就在这时,李成安开口了。他上前一步,站到谢居安身侧,目光落在苏凌轩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殿下,”他悠悠道,“你若今日铁了心要动手,你觉得打到最后,谁会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凌轩身后的五人,语气愈发悠然:
“你那两位半步问道,年纪都不小了吧?修炼到这个境界可不容易,若是折在这里,多可惜。”
“那三位极境巅峰,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吧?若真死了,你就当真一点不心疼?”
他看向苏凌轩,一字一句:“苏凌轩,你要想清楚。今天若是真要动手,我可以保证——一定会有人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到时候,”他微微一笑,“我看你这北境这场仗,还怎么打!”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
苏凌轩死死盯着他,目光中怒火翻涌,却迟迟没有开口,他知道李成安说的是事实。今日若真打起来,一旦死战,定然是胜负难料。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他带来的这些人,至少要折损大半。
而北境战事正紧,大荒的大军虎视眈眈,若是还没全面开战,最顶尖的战力尽失,这仗——还怎么打?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最终——
他缓缓抬起手,挥了挥。
“走。”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身后那五道身影微微一怔,却不敢多问,纷纷收敛气息,退到他身后。
苏凌轩转身,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李成安,今日之事,本皇子记下了。”
李成安微微一笑,朗声道:“殿下慢走,不送。下次见面,记得带上礼仪官,免得又丢人。”
苏凌轩身形一僵,却没有回头,大步离去。
很快,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李成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直到那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他才收回目光。
“太子殿下,”他转向谢居安,拱了拱手,“今日,多谢了。”
谢居安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还是这般嚣张,不过本宫喜欢!”他拍着李成安的肩膀,“如今,你可算是来了,本宫等你很久了!”
李成安也笑了:“殿下就怎么确定我会来?”
谢居安目光望向北方,悠悠道:“你不来,这仗就打不下去了。本宫怕是要回明月城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欣赏,有默契,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走吧。”谢居安转过身,大步向北,“本宫带你看看真正的大荒。”
李成安点点头,转身走向马车。
林倾婉早已下车,站在车旁,望着他。见他走来,她迎上前,握住他的手。
“没事吧?”她轻声问。
李成安摇摇头,握紧她的手:“放心,没事。”
两人上了马车,车帘垂落。
天成一挥马鞭:“驾!”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北方而去。谢居安一行人,护在马车两侧。身后,寒云关渐渐远去。前方,是大荒。是茫茫的草原,是无尽的荒野,是另一个战场。
马车内,李成安摊开掌心。那张纸条,静静躺在那里,他展开,看了一眼。李成安脸色微变,目光微凝,随即将纸条收入怀中。
他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荒野,目光深邃。
陈凡——只能先委屈你了!
窗外,秋风萧瑟,天地苍茫。马车辘辘,向北而行,渐渐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
大乾,渝州城。
深秋。
渝州的秋,不似北地那般萧瑟,却也有几分清冷。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青石板路上,落叶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飞舞。
一支车队缓缓驶入城中。为首的马车,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端庄温婉的面容。陈欣悦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渝州城,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而不远处,便是渝州陈家的老宅,此时李镇的马车靠了过来。
“夫人,”他隔着车窗,轻声道,“当真要在渝州住下?”
陈欣悦转过头,看着丈夫,眼中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王爷,妾身想在渝州城待上些时日。好久没见盛儿了,想去看看他,王爷你先回京都吧。我不会待太久的,过几日,妾身便回京都!”
李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问,只是简单说了一句:“都是一家人,跟大哥有什么话,就好好说,不要由着性子来。”
陈欣悦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丈夫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此行,不只是为了看看盛儿那么简单。
她轻轻点头:“王爷放心。”
李镇挥了挥手,车队分作两路。一路继续向北,往京都而去;另一路,则拐入城东,向着陈家的府邸驶去。
马车停下。
陈欣悦和陈天宇下了车,看着面前这座熟悉的府邸,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
深夜。
陈家府邸,书房。
烛火摇曳,映出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陈天宇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口,显然心不在焉。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陈欣悦走了进来。
她一身素衣,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陈天宇放下书卷,看着她:“欣悦,你来了,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陈欣悦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他。
“我怎么能不来?我怎么睡得着?”她缓缓道,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分量,“大哥,到了现在,有些事情,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这个小妹一个交代?”
陈天宇眉宇微微一跳,随即笑道:“什么交代?小妹,你这是在说什么?为兄听不太明白!”
陈欣悦没有笑,她看着自己的大哥,目光如同两把刀,直直刺入他眼底。
“大哥,”她一字一句道,“成安和遇安,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个舅舅。此行中域,成安能成亲,我固然高兴,但有些事他们不说,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你要明白,春夏秋冬那几个丫头,自小便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我若是想知道什么,就算有成安的命令,她们几个真的敢瞒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