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斩是易容了的。
但眼前老道依然看出了他的真面目。
傅斩定睛瞧着老道人:“道长,真是好眼力。敢问在何处修行?怎么称呼?前些日子津门大会,未曾见你。”
老道人身上的道袍上有很多补丁,显然不怎么富裕。
他盘腿坐在傅斩身前,一边摆弄棋子,一边道:“老道姓冯,道号天养,陕西蓝田人,修行道观,不足道也,不提也罢。”
“说来倒霉,老道也去了津门,只是迟了一步,没赶上大会。”
“不过,倒是从其他同门耳中,听到不少掌门雄姿。”
傅斩道:“道长看起来是个安贫乐道的,为什么也去西洋?”
冯天养窘迫地道:“养娃娃太费钱,去西洋赚点掌门的银子。”
傅斩以为冯天养在收养孩子,他笑问道:“道长需养多少孩子?”
冯天养道:“一个都养不起,何谈多少,只有一个男娃娃。”
说着棋局已经摆好。
楚河汉界,车马齐整。
“道长是个好心的!闲着无事,那便下一局。”
傅斩的棋力只是一般,远不如冯天养。
他并不在意输赢,打发时间罢了。
一局两局就算了。
可四局五局……
冯天养不愿一直赢下去。
他有心让棋,只是让的太过隐晦,傅斩常难以察觉。
当傅斩意识到冯天养在让棋的时候,往往已经陷入死局。
冯天养额头开始出现汗水。
沙里飞和王冕吐完回来,在旁观棋。
他们看的啧啧称奇。
输棋的不慌不忙,赢棋的倒是慌的不行。
“天养道长,要不...咱们不下了?”
“不行,不行,在下一局,你一定能赢,一定能赢。”
傅斩无奈,只能继续下。
为了缓解冯天养的压力,傅斩主动和他聊天。
聊着聊着...
傅斩竟真赢了。
冯天养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再下下去,他都不知该如何下了。
“天养道长,先到这吧?”
“好好。”
冯天养去收拾棋子。
他诶了一声。
“怎么少了一个车,两个马?”
沙里飞眨巴着眼:“车有轮子马有腿,跑我怀里,不稀奇吧。”
他把一个车,两个马还给冯天养。
柳坤生库库库库库忍的难受。
输不尴尬。
沙里飞让傅斩赢得尴尬。
船上的饭是需要买的。
不过,匪夷所思的便宜,一个铜板都能吃撑,这多亏了王安的照顾。
别人都在吃饭,傅斩看到冯天养在摆弄棋子,自己和自己对弈。
他问道:“道长,为何不吃饭呢?”
冯天养嘿嘿一笑:“喝了一肚子的西北风,已经饱了。”
傅斩得知冯天养竟然一个铜板都没有。
王安是仁善的,他允许先登船,到了地方,在付钱。
因为有很多人前往异国是投奔亲族,身上缺钱,不过亲族有钱,到地方后,亲族代付。
沙里飞笑他:“道长,你莫不是想赖船钱?”
傅斩摇头,望着冯天养,神色莫名:“道长不是这种人!那么,道长,这艘船会出问题,对吗?”
尹乘风猛地一个激灵,也盯着冯天养。
“不愧是掌门。”
冯天养压低声音:“老道比掌门早来了三天!这三天我一直在找黑船,终于让我找到了。”
“王安仁善的名号响亮,那是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若是死人能开口,王安他八辈祖宗早就被骂的千疮百孔。”
尹乘风已然尴尬的脸色铁青。
傅斩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强算是安慰,这事儿怪不得尹昉。
甚至,他还想感谢尹昉。
傅斩向冯天养问道:“他会怎么做呢?”
冯天养道:“到了海中间儿,船会停下来,所有人脱个精光,有钱没钱一目了然。”
“有钱的自然是死,被一刀刀砍死,所有人都得动手。”
“到了西洋,没钱的卖给洋人当妓女奴隶,修路挖矿。”
“只有一小撮人能活下来,就是汕头人。他老家是汕头的,得留着这些人给他扬名。”
傅斩道:“好手段!所以,道长可以心安理得的除掉他们。”
“既除了害,又渡了洋。”
冯天养笑道:“行话里,这叫黑吃黑。”
“我没想到掌门您也在船上。”
傅斩问道:“道长有把握对付那六个高人?”
冯天养:“什么高人,都是死人!这六个家伙都背着暗花,王安要拿他们的人头领赏。”
“你就瞧好吧,一准他们先出事儿,然后才轮到咱们。”
傅斩叹道:“怪不得他能发财!蚊子腿里的肉都被他挑出来。”
冯天养道:“可不是!就这还万家生佛,人人赞他。”
傅斩从芥子珠内拿出一只酱鸭子,一壶酒。
“道长,听你故事,请你喝酒。尝一尝是我的酒好,还是西北风味好。”
“储物法器?”
“是嘞。”
“羡慕,羡慕。”
傅斩轻笑两声。
“道长,怎么入的全性?我看你不像其他全性一样该被唾骂。”
冯天养撕扯着鸭腿儿:“我觉得全性的想法很好,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不损一毫,不取一毫。”
“你可以说全性坏人多,但不能说全性本身坏。”
傅斩道:“那么看来,我这个掌门当的不好。”
冯天养拿着鸭脖子指着傅斩:“你这个想法就很好。”
傅斩哈哈大笑。
冯天养是个有趣的人。
和有趣的人相处,实在有趣。
和有趣的人喝酒,更是有趣。
当然,下棋除外。
沙里飞、王冕不能进食,否则还要吐。
入了夜,两人实在饿得不行,起来去甲板吹风,吃点东西。
正撕扯着饼子,海面上,幽灵一般,一艘船上亮起光,随后便是两艘,三艘......
足有六艘,围住了太岁号。
“那是什么?”
“好像孔明灯啊!”
两人的话还未落下。
——海盗来啦!
嘶吼声响彻整艘船。
傅斩睁开眼,大圣跳到他的肩膀,柳坤生、胡聪聪更是踮着身子往外看。
他们没见过海盗,都想瞧个稀奇。
船上管事进入船舱,让所有的人不要走动,甲板呕吐的沙里飞和王冕也被赶了回来。
管事儿道:“没有大事,咱们的船绝不是海盗能碰的。”
这话还没有落下,傅斩就听到几声咚咚咚的声音,显然是有人跳上了船。
又响起几声打斗声。
声音很快止息。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人进入船舱,让所有人都出去。
甲板上,一个个举着火把的凶恶汉子,站在前方。
王安和领头的说些什么。
翻江龙童霸、穿浪蛟童宝兄弟站在一侧,面带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