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尹昉也是一个通缉犯。
他回忆起了过往,傅斩静静地听着。
每个人都会老,每个老人都会时常回忆过往。
有的老人的峥嵘岁月似老酒,越陈越有味道;也有的老人的过去,淡如泔水,乏味的很。
尹昉的江湖无疑是精彩的,从一艘舢板开始,与鲨鱼搏杀,与海盗搏杀,与朝廷、洋人搏杀...
他去过很多地方,撞过很多船,吃过很多美食,日过很多女人,也受过很多伤。
“提起海上赤兔谁不说一声爷们?每次海战,老子的船一定跑在最前面。那时候,我背着一万三千两的通缉,照样干。”
傅斩道:“老爷子厉害。”
尹昉给傅斩倒了一杯酒:“小子,你赏金多少?”
傅斩:“二十。”
尹昉:“两?”
傅斩:“万。”
尹昉一愣,指着傅斩道:“你这还没喝酒,就开始说起了胡话。”
“据我所知,二十万两赏金的只有一个...”
腾!
尹昉站了起来。
“你...你...你是狗鼻涕的朋友,你是...”
傅斩起身:“我叫傅斩,江湖诨号双鬼。”
尹昉大笑:“豪杰在此,蓬荜生辉,快坐快坐。”
尹昉连饮三杯酒。
“我敬你,你虽然年轻,但我得叫你一声好哥哥。”
傅斩扫了尹乘风一眼:“长者为兄!兄长,我此来是想求一件事儿。”
尹昉听得这一声兄,心里无限欢喜。
“让我死,我也认了!”
傅斩道:“我想出海,去西洋。”
尹昉问:“要事?”
傅斩道:“杀人!”
尹昉又问:“怎么不坐大船?”
傅斩道:“不信他们。”
不信洋船,却信自己。
尹昉直想剖开腹心,让傅斩看看他的义气和胆略。
“交给我!我一定送你们下西洋!”
尹昉去茅厕把刚入腹的酒水尽数抠了出来。
他要去祠堂拜祖宗,浑身酒气不妥。
出来后,他问尹乘风:“你去不去西洋?”
尹乘风:“去。”
尹昉道:“去西屋拿两把香,把这猪头肉、花生米端着,随我去祠堂。”
尹乘风迟疑了一瞬,他道:“三叔公,我能去吗?”
尹昉:“怎么不能去?我带你去!你小子勉强算个人物,只要活着回来,我让你入祠堂,谁敢反对,我大耳刮子打他!就用你刚才打我的力道。”
尹乘风臊眉耷耳,拿着香和祭品去祭祖。
在祠堂,他对着老爹和爷爷的灵牌认认真真磕了九个头。
“爹,等儿子回来,就给您娶个儿媳妇儿,再生个胖娃娃。”
尹乘风和尹昉回来后,尹昉立刻收拾家伙,摸黑带着傅斩等人离开。
傅斩本意是让尹昉休息一夜,但老头坚持不睡,说不能耽搁时间。
尹昉的船是艘老船,登了船,沿着河,来到一处小码头。
尹昉叫来一个老伙计,换了船,开始往海里走。
一直走到第二天中午,登上一座小岛。
一路有傅斩提供的食物和山参,几人倒也不饿。
尹昉对傅斩道:“这个地方是我们走线的中转地,我们叫它奈何岛,上了奈何岛,就和走上奈何桥一样,再也不能回头。”
“三十年前,王安还年轻,叫我兄长,我教他跑船。现在他的生意做的极大,人很公正,船也很少失事,你们坐他的船,最为妥当。”
王安是汕头人,在海上有混水鼍的美誉。
看起来其貌不扬,但讲话滴水不漏。
“王龙头,这几个都是我猎德子弟,非要出去闯荡,拦也拦不住,坐你的船去西洋见见世面。”
“尹大哥,你折煞我了,什么龙头,都是妈祖娘娘照应,给口饭吃,您放心,绝对全须全尾把他们带到西洋。”
王安扫过傅斩五人,心里明白,只怕只有桃花眼的清秀男子姓尹。
其他两个丑魔不必多说。
那个面嫩的富态青年,不是广东面相。
另一个瘦削的汉子,绝不可能姓尹。
尹昉这一支的长相,都还过得去。
王安的旗舰是一艘蒸汽轮船,名叫太岁,傅斩等人登的就是他的太岁号,王安亲自走船。
上船之时,尹昉把一个鲨鱼牙齿给傅斩。
“我女儿、女婿都在英吉利的一个叫伦敦的地方,里面有唐人街,你们若是遇到难处可以去寻他们。”
“我女儿、女婿都认识这个鲨鱼牙齿,我女儿和我一样,身上流着猎德血,她叫尹薇,可信!只是我那女婿,是个滑头的,不可信。”
傅斩道:“多谢尹大哥。”
尹昉道:“万事小心!若遇绝境,可拜妈祖。妈祖保佑咱们。”
太岁号上有一百多个走线的人,五十多个护卫船工,还有半船的瓷器,锦布等货物。
船上的味道并不好闻,休息的地方也不宽敞,傅斩四人挤在一个角落,只能忍耐。
登船后,一直没有起航的迹象。
傅斩去问船工时,王安经过。
他告诉傅斩,最近海上不太平,吕宋区域最大的一伙海盗发了疯,在疯狂报复过往船只。
不过,不需担心,他和周围海域大小龙头都有交情,定期上交买路钱。
为防万一,他花费重金请了一些高手。
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六个高手到齐,太岁号才起航,两艘船跟在身后,三艘船组成船队,往海里进发。
沙里飞撒尿回来时,拍了拍傅斩。
傅斩问道:“怎么了?”
沙里飞道:“六个高手里有熟人。”
傅斩道:“是谁?全性?”
沙里飞:“还记得津门的时候,洋人悬赏抓大旋儿吗?苦禅大师就在其中。”
傅斩:“有两个渔民认为大旋儿是河神,自行离去,是他们?”
沙里飞:“对,就是他们!翻江龙童霸、穿浪蛟童宝。”
傅斩笑道:“看来海上事儿还不小,我记得这两人可不便宜。”
沙里飞:“...我们这一趟可能会涨价。”
傅斩低语:“王安可没提前说!”
傅斩让尹乘风、王冕,高显堂,还有大圣、柳坤生、胡聪聪都警醒一些。
海面无垠,有海鸥飞鸟在叫。
也有王冕、沙里飞在吐。
两人趴在栏杆往下呕吐,引来鱼群竞相追逐。
晕船这玩意儿看人,也看习惯。
吐啊吐的,就好了。
傅斩没有在意两人,他欣赏过海面风光后,回到船舱。
一个枯寡的老道人拎着象棋,走到他身边。
“掌门,来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