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镇。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
在北方,有出了正月才算过完年的说法。
不少人在二月二龙抬头后,方才开始正儿八经的工作。
此时,正是年味十足。
镇上向来有很多跑山人,孤苦伶仃,索性就在山脚下,过年歇息,进而在春水镇安家立业,娶妻生子。
春水镇正是这样一步步壮大起来。
人口从刚开始的十几户人家,发展到现在数百户。
而今年的春水镇,更加地热闹,因为财神爷,提前来了!
在跑山人,采参客眼里,归藏李家就是名副其实的财神爷,逢年过节,与其去拜财神,还不如去归藏庐问个好。
归藏庐的彩头封子,少则十文八文,多则一两二两。
而财神爷只会给你个冷冷的注视。
归藏李家和普通的药材贩子不一样,出了名的公道,绝不欺人。
当然,也别瞎了心,想用李家的善心来哄骗李家。
李家世代供奉白仙儿,白仙儿通药性,善治人,久在山里生活,一眼就能辨知真假。
李家的到来,让春水镇老早就开始燃放起烟花炮竹。
有很多跑山客、本地店家,都来拜访李柏,孙立想和他商量些话,都极其不易。
“崔伯,把乡亲们送的土特产都收好。再按照单子,给他们回礼,一家也不要漏。”
“老爷您就放心吧!绝不会有漏。”
李柏手里攥着一张银票,上面有几个不太显眼的字。
‘十六进山,绝勿早’。
也不知这银票上的字,是早就有的,还是什么人给李柏的提醒。
受过李家恩惠的人太多了,经常有人会给李家主动通报消息。
大雪封山以后,山里极其危险,不止是虎豹,更有歹人。
李柏把银票收入袖筒,往隔壁房间走去,房间内烧着地龙,很是暖和。
“李先生,快来暖和暖和,你这两天比路上还要忙。”
“都是乡亲抬爱,我们李家做药材生意,也需要人情往来。”
李柏坐在炕上,问向孙立。
“昨日来的那些义士,都休息的还好吧?”
“挺好的,他们走了一路,昨夜终于睡了一个好觉。小斩今晚就到,小斩这一路人马最是辛苦,他们一路都不安生,走一路杀了一路,等他们来了,好好休息一下。”
“说的也是,明天是正月十五,咱们在此地过元宵节,后天或者大后天在进山。”
孙立道:“宜早不宜迟,我们本想明天进山,若是后天,倒也行,可以让小斩多休息一天。”
李柏:“多休息一天,身体恢复好,进山才会多一分保障。”
他唏嘘一声:“都是热血的忠义汉子,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如果能一个不死,那就太好了。”
孙立道:“但愿如此!”
李柏又随口问道:“孙掌柜,听说有个柳仙儿和傅兄弟在一起,是不是真的?”
孙立:“你怎么知道?”
李柏:“江湖上都在传,说双鬼能杀上千里路,靠的不仅仅是他的双刀,还有一个邪恶的柳仙儿相助。”
孙立道:“确实有一个柳仙,但并非邪恶。那柳仙受了重伤,昏迷了过去,小斩想要一些补药,给柳仙治伤,你这里有没有大药?我可以用钱买。”
李柏大度地摆手道:“什么钱不钱的,我让崔伯去寻一些伤药,只是这个时候,只怕药不多。”
孙立道:“能有多少就有多少。那柳仙儿很重要,东倭、朝廷都要杀他,他知道很多秘密。”
“此话有理。”
李柏望着窗外,目光萧瑟:“以前李家和高家关系很好,可谁能想到,高家、柳仙不但投了朝廷,还为东倭办事。成了最可耻的国贼。”
他郑重提醒孙立:“孙掌柜,知人知面不知心,柳仙儿最是无情无性,它昏迷还好,若是苏醒,你们千万留意提防。”
“路上的危险不算什么,入了山那才叫生死危局。”
孙立缓缓道:“等小斩回来,我把你的话告诉他,他定能辨出柳仙忠奸。”
李柏张嘴又道:“傅兄弟太年轻,江湖经验不足。孙掌柜,你得把好这个关。”
“须知蛇无头不行,如果入山的队伍,有人听你的,有人听霍大侠,也有人听傅兄弟。该怎么行事呢?”
孙立皱眉,思索后道:“李兄的话乃金玉良言,我们是要定一个话事人。”
李柏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正欲说什么。
“老爷!”门外响起一声喊。
李柏起身:“崔伯叫我,我出去一趟。”
孙立点头。
李柏掀起帘子,踏出去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孙掌柜,天底下你这样的人,再多些,该多好啊!”
孙立却是有些汗颜。
他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事。
在李柏离开后,孙立去找到左若童、霍元甲、孙禄堂、张策等人,言及话事人的想法。
左若童、霍元甲、孙禄堂、张策等人,有人皱眉,有人思索,有人看向孙立,目中含冷。
在坐的都是心高气傲、手段高强的侠义之辈,即使小栈大掌柜,被这一伙人盯着,压力也是极大。
但孙立自有坚持,他依旧说出想说的话:“小斩虽然年轻,但从以往的事来看,他足以称得上足智多谋。手段自不必多说。更难得的是他的心性,锋锐、冷静。”
“李柏李先生提醒我,蛇无头不行。我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咱们马上就要入山,山里的局面定是无比凶险。我们必须有一个关键时候一锤定音的人。”
“是故,我荐小斩。”
孙立顿了顿。
“如果你们有想法也可以说,理越辩越明。”
孙立的话音落下,他发现有些人松了一口气,有的人更是无所谓望向窗外。
在座的人,左若童修为最高,孙禄堂实战最强,霍元甲名望最大,李存义最年长,孙立在意的就是他们几人的想法。
他有点摸不透左若童,孙禄堂。
左若童:“入山只为降魔,小斩杀性重,最是合适。”
孙禄堂道:“我早在京城就已经领略过小斩的谋略,我同意孙掌柜的提议。”
霍元甲笑道:“小斩是会长,我等当听他的。”
李存义正在放空自己,尚云祥在一旁踢了踢他。
“你小子踢我干什么?”
“师父...”
李存义哎呦一声:“你们都看我干什么?还没商量完吗?孙掌柜说小斩,就让他干得了。他还年轻,就得多干点。”
张策笑了笑。
只片刻,众人都笑,原来大家的想法竟都一致。
傍晚,一行十一人抵达春水镇。
傅斩见到孙立等人,才知道自己成了‘老大’。
他也不矫情。
“孙掌柜,后天进山是李柏的提议?”
“他提了那么一下,我觉得也行,你们能多休息休息。”
傅斩吐着冷气。
“孙掌柜,诸位兄长,此番行事,当速、当急。”
“不可再拖下去,唯恐出现变故。”
“明日一早入山。我们休息一夜就足够了。”
不够也得够。
在这片龙潭虎穴,傅斩不愿相信任何本地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