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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位极人臣

    孩子们玩得尽兴,客人们吃得好、玩得好,连姜砚这个小纨绔都蹲在地上抽起了陀螺。

    不愧是坐小孩一桌的。

    这是戚氏嫁入姜家以来,办过的最轻松、最惬意的一次席面了。

    后舱的舷廊上,黎朔和船家一人一根鱼竿,倚着栏杆垂钓。

    湖面平静,鱼漂一动不动,两人的话题早从鱼转到了船上。

    黎朔指着船身的榫卯接口,随口道:

    “这里若加一道暗榫,受力会更好,风浪大时船身也不易变形。”

    船家一惊,激动得差点扔了鱼竿:

    “小郎君竟有这般见地!年纪轻轻,了不得啊!”

    他象捡了宝似的,滔滔不绝讲起这艘画舫的来历和构造,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

    不远处,沉湛与姜骁凭栏而立。

    湖风拂面,吹散了身上残馀的燥意,两人谁也没说话。

    “你随我来。”

    姜骁转身往高处的观景台走去。

    沉湛跟了上去。

    二楼观景台视野开阔,甲板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大三小蹲在地上抽陀螺,舷廊边黎朔和船家正聊得热火朝天,船家比手画脚,黎朔偶尔点头。

    放眼望去,湖面静如墨玉,几艘画舫漂在其上,有的传出丝竹管弦,有的锣鼓铿锵唱着折子戏,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流动的金。

    动静之间,竟有几分海晏河清的意味。

    姜骁看似在观景,眼里却深邃如潭:

    “你对她动心思多久了?”

    这个她指的是谁,沉湛心知肚明。

    但他对她动心思?

    哼,分明是小嫂嫂先招惹他的!

    姜骁当然知道。

    撇开大人的谈话不说,小丫头在沉湛身上上下其手的样子,他这个当大哥的都没眼看。

    若不是小丫头动了念,他早把这小子丢进河里喂鱼了!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要让他承认是绝不可能的。

    问就是这小子先动妄念。

    敢反驳一个字,扔下去喂鱼!

    沉湛没有反驳。

    不是怕被丢下去,而是在他看来,这是他与小嫂嫂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他无需向姜骁陈情。

    姜骁严厉地问道:“你可知自己所行乃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沉湛抬眸,声音不轻不重:

    “何为大逆不道?《唐律疏议》有云:‘一曰谋反,二曰谋大逆,三曰谋叛,四曰恶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义,十曰内乱。’”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姜骁,不卑不亢地问道,“不知沉某犯了哪条大逆不道之罪?”

    姜骁冷哼一声:“不愧是解元,这张嘴挺能说。”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沉湛脸上:

    “从来不是看话的内容,而是看说话的人。

    “人微则言轻,你如今不过小小解元,功名放在京城,如沧海一粟!

    “你死不死的,我不管,但你保护不了她——我绝不允许。”

    姜骁的声音沉下去。

    “你应当明白,我绝非危言耸听!”

    记此处,姜骁收敛了几分严厉,多了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一旦事情暴露,便是我与整个姜家,也护不住她。”

    姜骁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砸在沉湛心口。

    “颜硕、霍惊渊、萧良辰乃至当朝太傅太师,都护不住。

    “要对抗礼教,要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非位极人臣者所不能。

    “你自己掂量掂量——是能打败霍大帅,还是能扳倒张首辅?”

    “如果都做不到,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槐花巷的宅子里,夜已深。

    刘叔刘婶却没有歇息。

    绿枝要早起,早早睡下了。

    孩子们全不在,家里冷冷清清,连烛火都显得昏沉。

    二老的身影映在墙上,被烛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象两只守着空巢的老雁。

    搁在往常,二人早催着对方去歇息了。

    可今晚,老俩口就这么干坐着,谁也没开口。

    半晌,刘叔叹了口气。

    “早知心里难受,白日就去呗,锦娘又不是没叫咱那位夫人不还专程送了帖子来?”

    帖子上的字他不认识,可他知道,那是十分正式的邀请。

    刘婶瞪他一眼:“你咋不去?”

    刘叔:“你不去,我能把你一个人撇家里?”

    刘婶:“家里有绿枝。”

    “那我也不能把自家婆娘撇下咯。”

    刘叔顿了顿,“再说了,我还得教人种地呢。”

    刘婶嗬嗬一笑:“你教人种地?是谁前儿求着王大娘,说要在二十九日去她家帮忙种地的?”

    “哎,我可没求着她啊。”

    刘叔辩解。

    他确实没求,是王大娘总问他几时有空,他故意说在了今日。

    原因嘛,自家婆娘心知肚明——

    大户人家的宴席,见的都是达官显贵,那样的场面,他俩待不惯。

    更重要的是,锦娘和四郎日后必有大作为,若让人知道他们有门乡下亲戚,上不得台面,只怕对两个孩子名声不好。

    他们也知道,锦娘从没嫌弃过他们,是真孝顺,四郎也是。

    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岂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尤其在京城住得越久,越觉繁华似锦,越觉自身如泥。

    说到底,就一个字——怂。

    刘婶儿也叹了口气。

    岁月不曾压弯他们的脊梁,今夜没有锦娘和四郎的孤寂,却让他们佝偻了几分。

    “睡吧,孩子们今晚不会回来了。”

    刘叔劝刘婶。

    一个时辰前,侍郎府的车夫来过,说姜夫人设宴,几个孩子今夜留宿画舫。

    他嘴上这么劝,自己却不动弹。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动静,似是有人进来了。

    紧接着,二老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叔婶,我回来了。”

    二老笑了。

    怕是太想锦娘,都出现幻觉了。

    一双手轻轻搁在二人肩头:“叔婶,想什么呢?”

    二老如梦初醒,齐齐扭头。

    刘婶儿忙起身:“锦娘?你咋回来了?不是说今晚在画舫过夜吗?”

    姜锦瑟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刘婶熬得通红的眼框上:

    “今儿我生辰,我想在哪过,就在哪过!

    “哎呀,肚子好饿啊,叔,婶儿,家里有没有吃的?”

    ??没人催更,我也更!就这么任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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