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紫衣女子回了京城姜家。
一路风尘仆仆,她竟是顾不上沐浴洗漱,给自己换身干净舒爽的衣裳,便先往老夫人院中请安。
进了内室,她敛衽行礼,声音恭顺:“孙儿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倚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慈祥地笑道:“三丫头回来了?颠簸了一路,累坏了吧?”
“托老夫人的福,一路平安。”
紫衣女子亲手将捧了一路的锦盒奉上,“祖母,这是江陵那边的土产,不算贵重,只是些新鲜吃食与香料,特拿来孝敬您。”
老夫人瞥了眼托盘,面上笑意更温软几分:“有心了,出门在外还记着我,不枉平日疼你一场。”
说着便叫身边大丫鬟收下,又随口问了两句路上可安稳、江陵景致如何,皆是客客气气的场面话。
紫衣女子一一从容应答,不多言,也不逾矩。
老夫人微微颔首:“既回来了,便先去见见你母亲和弟弟,你走了这么些日子,想必他们挂念不已。”
“是,祖母,孙儿先告退,晚些时候再来给祖母请安。”
紫衣女子躬身一礼,规规矩矩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只不过,她没去看母亲与弟弟,而是脚步一转,去了父亲的书房。
刚至廊下,守门小厮便躬身拦道:“三小姐,老爷正同大少爷考较二少爷的课业,暂不得空。”
“知道了,我在这儿等等便是。”
她敛衽静立,半分不耐也无。
小厮在旁暗自纳罕。
往日三小姐素来疏懒,极少往老爷与两位少爷这边走动。
自那场大病后,竟像是换了个人,对父亲兄长都亲近了许多。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小厮站得腿酸,眼皮直打架。
再看三小姐脊背挺直,眉目恭顺,倒是真有孝心。
也难怪,她本就不是府中亲生。
虽入了玉牒族谱,可老爷膝下两位嫡女,不拿出些恭顺,如何在府中立足?
犹豫片刻,他上前劝道:“三小姐,昨日老爷考校二少爷便耗时甚久,今日想来也短不了,要不您先回院歇息,待用过午饭再过来?”
他并非真心体恤,只是怕一会儿主子们要去用膳,他进去回禀三小姐等候,少不得要惹老爷与夫子不悦,嫌扰了清净。
话音刚落,书房内便走出一名小厮,对着守门小厮低声吩咐几句。
守门小厮连忙回身,对紫衣女子说道:“三小姐,请进。”
紫衣女子颔首。
小厮又是一阵惊讶。
三小姐往日可不拿睁眼瞧他们这些下人的。
紫衣女子款步入内,书房中已不见姜老爷,只坐着两位公子。
左侧一袭玄衣,身姿高大清隽,眉目冷峻锋利,一身英武之气,正是姜家嫡长子姜骁。
二十一岁,尚未婚配,现任御林军校尉,正六品武官。
常年在军营历练,紫衣女子极少能在府上见到他。
右侧的是二少爷姜砚,年十七,就读国子监。
生得眉目清隽,肤色莹白,温润如玉,自幼饱读诗书,一身书卷气。
紫衣女子上前轻声见礼:“大哥,二哥。”
姜骁与姜砚俱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姜骁先开口:“江陵一行,可还顺遂?”
“劳大哥挂心,一切安好。”
紫衣女子笑了笑,乖巧说道,“此番去江陵,不负所望,拿了香会第一。”
姜骁只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在意。
紫衣女子长呼一口气。
反正大哥不会去查,萧良辰那边也通了气。
她笑着奉上礼物。
给姜骁的是一盒上好伤药与一副精制护腕,给读书的姜砚则是江南桂花糕与一方徽墨。
旁侧长随上前接过,并未劳烦两位公子亲手。
紫衣女子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转而看向姜砚:“听闻乡试已提前至六月,不知二哥备考如何?以二哥的才学,想来必能一举夺魁,拿下解元。”
姜骁眉头一蹙:“休得胡言!天子脚下人才济济,岂容你这般口出狂言?”
姜家虽也算名门,可近些年早已不复往日鼎盛。
京城世家林立,强手如云。
姜砚不过一介秀才,解元二字,岂是轻易能说的。
他看向姜砚,语气稍缓:“二弟,你安心备考,旁的事无需多想。”
“知道了,大哥。”
姜骁又道:“你昨日做的文章,我拿去给周太傅过目了一番,周太傅颇为欣赏,但为兄提醒你,不得骄躁。”
“我记下了。”
姜砚随口答道。
语气里有了一丝敷衍。
姜骁蹙了蹙眉,想再训诫弟弟几句,想到了什么,对紫衣女子道:“你一路舟车劳顿,若无他事,便先回院歇息吧。”
“是。”紫衣女子恭敬行礼,“大哥,二哥,小妹先退下了。”
到底不是一母同胞。
纵然她入姜家多年,玉牒族谱俱在。
可在两位嫡出公子心中,真正的妹妹,从来只有大小姐与二小姐。
她刚出书房,身后便传来了大哥姜骁对二哥姜砚的训斥。
“大哥!这些话你还要说多少遍?有完没完了?”
紫衣女子内心是羡慕的。
她多希望,大哥也能像这样关心自己?
多希望自己也能如此肆无忌惮地与大哥说话?
那一日,会来的!
紫衣女子回了自己院落。
刚至院门口,丫鬟上前禀道:“三小姐,大夫人已等候您许久了。”
她淡淡应了声“知道了”,抬手推门。
门扉刚开,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从屋内扑出。
紫衣女子心头一惊,下意识侧身避开。
定睛一看,竟是姜家最小的少爷。
也是这具身子的亲弟弟,年仅五岁。
小家伙扑了个空,仰起小脸望着她,眼底满是受伤。
紫衣女子冷淡地说道:“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不许擅自进我屋。”
小男孩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一旁奶嬷嬷连忙上前,将他轻轻牵开。
走至廊下,小男孩才抬起头,口吃着小声问:“姐、姐姐……是、是不喜欢、我了吗?”
“傻孩子,三小姐是你亲姐姐,怎么会不喜欢你?她只是路上太累了,等歇息几日,便又陪你玩了。”
说罢,她回头望着三小姐紧闭的厢房,无奈轻轻一叹。
从前的三小姐,最是疼这个幼弟,整日抱在怀里,夜里还哄他睡觉。
可近来数月,竟是连屋子都不让小少爷进了。
......
...
👉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