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现在就进!”
白鹿是最先付诸行动的。
她一左一右,拉住其他两位好姐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就往婚纱店里冲。
“白鹿!”
艾娴试图拿出大房东的威严,伸手去拽白鹿的后领。
结果不仅没拽住白鹿。
反而被林伊反手一把扣住了手腕,拉进了店里:“糖糖,跟上!”
“欢迎光临!”
伴随着一阵轻柔的门铃声,几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店员立刻迎了上来。
领头的店长,是一位气质优雅的四十多岁女性。
她一眼就看出了这四个人身上那种不凡的气质。
“请问几位有预约吗?”
店长微笑着问道,目光在四人之间流转,试图判断出谁才是今天的主角。
通常情况下,这种好几位俊男美女的组合,不是新郎新娘带着伴娘,就是带着闺蜜来帮忙参考。
“没有预约。”
林伊扬起下巴,毫不客气的指了指橱窗:“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最新款的,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店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好的,没问题,请问是哪位小姐要试穿呢?我们可以先为您量一下尺寸,或者根据您的喜好…”
“我们三个都试。”林伊打断了她。
“啊?”
店长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其他两位要试伴娘服吗?我们的伴娘服在二楼专区。”
“不是伴娘服。”
林伊轻轻摇了摇手指:“我们三个都要试婚纱,而且,都要全套的妆造。”
“那请问...”
店长试图理解这句话:“另外两位新郎…”
这是什么情况,集体婚礼吗?
还是说这三位好闺蜜打算在同一天出嫁?
“没有另外的新郎。”
白鹿拽着气球,从苏唐背后探出一个脑袋,理直气壮:“就他一个呀!我们三个都要和他拍照片!”
“……”
旁边正在整理展示架的店员,手剧烈的抖了一下。
店长呆呆的看着白鹿和林伊,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看起来最正常、最高冷的艾娴。
艾娴闭上了眼睛,眼皮跳了跳。
“那个...”
苏唐顶着店长那种看小白脸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在挑选拍摄写真的服装,麻烦您帮她们安排一下试衣,我想送她们一套照片。”
“哦哦!好的!没问题!”
店长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
“几位请跟我来贵宾试衣间,我们店除了试穿婚纱,还提供一整个流程的顶级拍照服务。”
她脸上的笑容迅速恢复:“包括妆造、室内外实景拍摄、精修相册,绝对能满足几位的任何需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唐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前所未有的兵荒马乱。
苏唐被安排在贵宾区那张巨大的天鹅绒沙发上。
面前摆着精致的点心,但他根本无心品尝。
艾娴面对着几个女店员小心翼翼推过来的那件主纱,死活不肯进去试衣间。
“我不穿。”
艾娴冷着脸:“这种夸张的东西,不符合我的审美。”
她手指死死扒住沙发扶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架势仿佛只要她一松手,就会被立刻押赴刑场。
“哎呀,小娴!”
林伊从后面抱住艾娴的腰,用力往试衣间里拖:“来都来了,来都来了!中国人的四大宽容原则第一条,难道你要违背吗?”
白鹿凑过去:“小娴,你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明明还叫小孩老公...”
“胡说什么!我没有!”
艾娴这一分神,手上的力气顿时泄了。
她硬生生的被两位好闺蜜给架进了试衣间里。
贵宾区外,只剩下苏唐和几位店员面面相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店长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小心翼翼的放在苏唐面前的茶几上。
她脸上的笑容虽然专业,但眼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先生,您的三位…呃,女伴,感情真好。”
“嗯...”苏唐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但那扇紧闭的试衣间门,却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牢牢吸引着他的视线。
这还是他第一次...
离这种名为婚礼的仪式感如此之近。
试衣间的帘子每拉开一次,对他来说都是一次视觉和心理的双重暴击。
最先出来的是白鹿。
当店员拉开厚重的绒布帘时,苏唐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一下。
她就像是一个误入凡间的精灵。
白鹿穿的正是橱窗里那件裙摆极其庞大、缀满了碎钻的蓬蓬纱。
她的头发被简单的挽起,戴着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皇冠。
那张未施粉黛的娃娃脸,带着她独有的纯真和无辜。
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婚纱的衬托下简直在发光。
她提着裙摆,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蹦蹦跳跳的跑到苏唐面前。
“小孩!你看!”
白鹿兴奋的在苏唐面前转了个圈,裙摆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我像不像一朵巨大的棉花糖?”
苏唐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小鹿姐姐…很漂亮。”
紧接着。
是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林伊踩着一双银色高跟鞋,轻飘飘的走了出来。
她选的是一件极度贴身的鱼尾婚纱。
这种款式对身材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但穿在林伊身上,却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
纯白的缎面紧紧包裹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和完美的臀线,设计大胆而性感。
狐狸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尽是勾人的媚意。
像是一条刚刚浮出海面、专门来蛊惑人心的美人鱼。
“怎么,看傻了?”
林伊朝他抛了个飞吻:“平时在家里看还没看够,现在换了身行头,就不认识姐姐了?”
苏唐发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一声咳嗽从第三试衣间的方向传来。
苏唐和林伊同时转过头。
当艾娴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贵宾区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她选了一件最简单、最古典、剪裁利落的款式。
搭配上她那张脸庞,烘托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冷艳。
此刻的艾娴,不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骂人的艾总,也不是那个在家里穿着睡衣的大房东。
她像是真正等着加冕。
艾娴的手里捏着一点裙摆,眼神罕见的有些躲闪。
她似乎很不习惯这种感觉,眉头微微蹙着,生硬的偏着头。
“看什么?”
艾娴强撑着自己最后的那点骄傲:“我就说我不适合穿这种轻飘飘的东西。”
“小姐,您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气质都太特别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店员忍不住开口,眼中满是羡慕:“这件主纱,其实对身材和气质的要求极高,平时哪怕是专业的模特来试,也很难撑得起那种感觉...但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艾娴咬着牙,看着巨大的落地镜里的自己。
她对婚姻这两个字,充满了近乎病态的恐惧和排斥。
所以当白鹿把她拉进这家店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可是...
镜子里的,那是她吗?
盘着精致的复古发髻,表情强撑着冷硬,可眉眼前所未有的柔软。
“店长,这…”
旁边的摄影师拿着相机,手都在抖:“这照片怎么拍啊?四个人的构图我没学过啊!”
她在这家南江市最顶级的婚纱摄影店干了五年,自诩也算是见多识广。
什么样的奇葩客户他没见过?
有带着八条狗非要让狗当伴娘的,甚至还有要求在悬崖边上挂着拍的。
但这四个人的组合,还是让她的大脑陷入了严重的短路。
“没事,正常拍!”
店长果断下令:“你怂什么!你连新娘子跟伴郎跑了、新郎一个人抱着婚纱哭的照片都拍过!你连两个肌肉壮汉穿着蕾丝婚纱的照片也拍过!你还怕这个?!”
而且,这几位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人。
摄影师被训得一愣一愣的,委屈的嘟囔:“可这是四个人…”
“你好好看看这四个人的颜值!看看这身段!看看这气质!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拍过的最好看的婚纱照!”
店长心领神会的一挥手:“带这位先生去挑最顶级的男装!”
苏唐进去后,外面的等待显得格外漫长。
林伊轻轻撞了撞艾娴的肩膀:“看你刚才那副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要出嫁了呢。”
艾娴冷哼了一声:“这裙子太重了,勒得我喘不过气。”
白鹿最高兴。
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提着自己的裙摆,在原地不停的转着圈。
那一层层点缀着碎钻的蓬蓬纱,随着她的旋转在半空中绽放开来。
纯真、毫无防备,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小伊,小娴,你们看我呀!”
白鹿一边转,一边发出咯咯的娇笑声:“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飞起来了!”
她越转越快,嘴里的笑声也越来越清脆。
“你慢点转。”
艾娴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出声提醒:“这裙子那么重,等会儿摔了有你哭的。”
话音刚落,白鹿的脚步就踉跄了一下。
很快,苏唐换好衣服。
店员惊叹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苏唐只是穿了一套非常经典的黑色西装。
往往最考验穿着者的身材和气质。
他平时都是清爽的男大学生打扮。
眼下换上正装,脸上的乖巧褪去了很多,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矜贵和温和的矛盾感。
“姐姐。”
苏唐有些局促:“我…换好了。”
“简直…超出了姐姐的预期。”
林伊凑近苏唐:“糖糖果然是越长越好看啊。”
“吸溜。”
白鹿非常诚实的咽了一口口水。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苏唐的西装纽扣,但又怕弄皱了:“好看好看!”
一声冷冰冰的咳嗽声打断了林伊的调戏。
“去拍照,别浪费时间。”
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艾娴的眼神,却一秒钟都没有从苏唐身上移开过。
“先拍双人合照吧。”
摄影师迟疑了一下:“哪位女士...哪位新娘先来?”
“我!”白鹿第一个举手。
布景是梦幻的星空和花海。
白鹿像个欢快的洋娃娃一样扑进苏唐怀里,苏唐极其自然的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白鹿用额头抵着苏唐的额头,那种毫无杂质的纯真与宠溺,被镜头完美的定格了下来。
“好!太棒了!下一位!”
林伊提着裙摆上前。
她根本不需要摆什么做作的姿势。
“低头。”
她伸手拽住苏唐的领带,然后直接把自己的红唇给印了上去。
“卧槽!”
摄影师姐姐发出一声极其不专业的惊呼,但手指却本能的按下了快门。
一切都明媚又灿烂。
轮到艾娴的时候,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紧绷。
艾娴站在布景中央,脊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
苏唐站在她旁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新娘...女士,您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
摄影师迟疑了一下:“您现在的表情,特别像要马上收购我们这家婚纱店。”
旁边的几个店员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着。
“我平时就是这副表情。”
艾娴冷冷的回了一句:“拍不了就算了。”
她其实...
有一点紧张。
真的只有一点点。
在林伊和白鹿的眼神催促下,苏唐停顿了很久,才伸手去牵艾娴。
艾娴的肩膀瞬间紧绷。
苏唐顺势揽住了她的腰。
一束柔和的暖光打在两人身上。
咔嚓。
快门声响起。
没有刻意的摆拍,没有夸张的动作。
仅仅是这一个瞬间的温情流露,却美得让人想落泪。
三组双人照拍完。
接下来,就是四个人的大合照了。
“用你们店里最贵、最好的场景。”
林伊一锤定音,转头看向店长:“我要求出来的效果,必须无可挑剔。”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顶楼的布置,是一个极具古典风情的空中花园。
大片大片的白玫瑰和红玫瑰沿肆意攀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却不腻人的花香。
脚下是铺得极其平整的白色鹅卵石和栈道。
此刻,夕阳正以一种极其壮烈的姿态,悬挂在城市天际线的边缘。
大片大片橘红色与紫金色交织的晚霞,毫无保留的倾泻在这个空中花园里。
给每一片花瓣、都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色泽。
“哇!”
白鹿提着裙摆,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小鸟,直接欢呼着冲进了花海里。
“你慢点跑!裙子要勾破了!”艾娴眉头皱起。
“怕什么,破了算我的。”
林伊慵懒的拨弄了头发:“今天本小姐高兴,照单全买。”
苏唐跟在最后面,他的脚步有些发飘。
看着在夕阳下的姐姐们,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甚至让他感到眼眶发酸的胀满感。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随着快门落下,照片定格。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倾泻在空中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片花海的中央,四个人的身姿被完美的定格。
艾娴站在苏唐的右侧,苏唐挽着她的腰肢。
她依然维持着高冷与矜贵,脊背挺得笔直。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平日里那张冷硬的面庞,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防备。
他的左边。
林伊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柔软的挽着苏唐的左臂,整个人慵懒的贴在他的身上。
眼波流转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妩媚与骄傲,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战利品。
而白鹿,这个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笨蛋。
她直接双脚离地,扑在了苏唐的怀里。
她的两条手臂勾着苏唐的脖子。
巨大的纱裙炸开,像一朵白色的云朵。
她回过头看相机,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只有最纯粹的喜爱。
这不仅仅是一张荒唐的照片
这是他们跨越了八年的时光,跨越了世俗的偏见,将所有的依赖、偏爱、占有、救赎,彻底定格在光影之中的证明。
或许往后的很多年里,他们都不会拥有那一张,能被所有人承认的红色本本。
不会有宾客满座,不会有人在司仪的声音里,问他们愿不愿意把余生交给彼此。
他们甚至很难像普通恋人那样,坦坦荡荡的站在阳光下,说一句理所当然的:
我们在一起。
可至少在这个黄昏,在这片被晚霞浸透的花海里,她们都穿上了这辈子最漂亮的婚纱。
艾娴放下了她一贯的冷硬。
林伊收起了她的狐狸伪装。
白鹿笑得像个终于等到童话成真的小姑娘。
而苏唐站在她们中间,终于亲眼看见了她们作为女人,最盛大、最明亮,也最柔软的一刻。
他会永远记得。
记得夕阳落在她们裙摆上的光,记得她们望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爱意,记得这一天,她们把一生中最像新娘的模样,全都毫无保留的交给了他。
从此以后,哪怕岁月漫长,哪怕前路风雪,他都再也不能忘记:
曾经有三位姐姐,在一个灿烂得近乎不真实的黄昏里,穿着婚纱奔向他。
不是为了向世界证明什么。
只是想让他知道。
她们这一生最漂亮的样子,最想被他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