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的尖叫声,比烟雾更刺耳。
那把磨得发亮的长剪刀,在她手里像毒蛇的牙,直直扑向三爷毫无防备的后心。
林砚扣着三爷的脖子,感觉到了三爷身体的瞬间僵硬。
他没时间阻止。
“噗嗤!”
剪刀入肉的声音沉闷又清晰。
“啊——!”
三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剧痛让他全身的力气都泄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往下瘫。
剪刀没能扎进后心,而是深深地插进了他厚实的左边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那身昂贵的中山装。
“老不死的!我杀了你!”红姐双眼通红,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剪刀捅得更深。
“开枪!给我打死她!打死这个疯婆子!”三爷捂着肩膀,在地上翻滚,冲着烟雾里嘶吼。
烟雾中仅剩的那个黑西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他听见三爷的命令,凭着本能朝着声音的方向抬起了枪。
“砰!”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响。
红姐的身体猛地一震,凄厉的尖叫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绽开的血花,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手里的剪刀还插在三爷的肩上。
林砚看都没看倒下的红姐。
他一把拽起在地上哀嚎的三爷,枪口重重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开门!”
“我的手……我的肩膀……啊……”三爷疼得满头是汗,话都说不清楚。
林砚没跟他废话,伸手在他身上飞快地摸索,从他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他将钥匙插进暗门的锁孔,用力一拧。
“咔”的一声,门开了。
林砚揪着三爷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直接把他扔进了黑漆漆的通道里。
他自己跟着闪身进去,反手抓住那扇厚重的博古架暗门,用力一拉。
“轰隆——”
沉重的钢门合拢,将外面的浓烟、枪声和血腥味彻底隔绝。
通道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三爷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走。”林砚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没有半点温度。
这里又黑又潮,脚下湿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三爷靠着墙,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疼得嘴唇发白。
“我走不动了……我需要医生……”
林砚用枪管敲了敲他的脑袋。
“想活命就带路。第一个机关在哪?”
三爷的身体抖了一下,他看着林砚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怜悯。
他不想死。
“前面……前面五步,右脚的位置……”三爷的声音带着哭腔,“别踩,是压发雷管……”
林砚没说话,直接推着三爷的后背。
“你先走。”
三爷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你……你让我探路?”
“或者我现在就送你上路。”林砚的枪口又顶了上来。
三爷不敢再讨价还价,他咬着牙,一手捂着流血的肩膀,一手扶着冰冷的墙壁,哆哆嗦嗦地往前挪。
他像个提线木偶,小心翼翼地迈出每一步。
“左边墙上第三块砖,别碰,连着电网。”
“脚下……脚下有根钢丝,看到了吗?绊发索……”
三爷为了活命,把自己精心布置的防御机关一个一个地指了出来。
他每说一个,心就凉一分。这些都是他用来保命的东西,现在却成了别人逼着他通过的鬼门关。
“苏晚在哪?”林砚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冷不丁地问。
“在……在尽头,最里面的安全屋。”三爷喘着粗气回答,“她很安全……我没动她,一根头发都没动!”
“她要是有事,”林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让你在死之前,把你这条通道里所有的机关都尝一遍。”
三爷打了个寒噤,肩膀上的伤口似乎更疼了。
通道不长,但他们走了很久。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钢制防爆门。
门上,有一个数字密码键盘,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视网膜扫描仪。
“到了……”三爷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失血让他眼前发黑。
“开门。”
“我……我没力气了……”三爷靠着墙,意识开始模糊,“密码……密码是……”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眼睛慢慢闭上。
林砚蹲下身,看着他那张死人一样苍白的脸,没有任何犹豫。
“啪!啪!”
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三爷的脸上。
三爷被打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嘴角都流出了血。
“醒了?”林砚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向密码键盘,“密码。输错一次,我就打断你一根手指。”
剧痛和恐惧让三爷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键盘,又看了看林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知道对方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在键盘上艰难地按下一串数字。
“嘀、嘀、嘀、嘀……”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输入,键盘上方的绿灯亮起。
“嘶——”
厚重的钢门发出一声泄压的轻响,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亮着灯的房间。
林砚没有立刻进去,他把半死不活的三爷往旁边一扔,自己闪身贴在门框边,枪口对准了里面。
房间里很安静。
他看到一个女人缩在房间的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拆下来的台灯底座,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是苏晚。
她的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倔强,像一头准备拼死一搏的幼兽。
“苏晚。”
林砚喊了一声。
角落里的身影猛地一震,她抬起头,看到了门口那个浑身浴血、持枪而立的男人。
看清是林砚的瞬间,苏晚眼里的戒备和警惕瞬间崩塌,取而代之之的是汹涌而出的委屈和后怕。
“林砚!”
她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台灯底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站起来,踉跄着扑向林砚。
林砚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那结实的怀抱,让苏晚紧绷了几天几夜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她趴在林砚的胸口,放声大哭。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林砚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有些沙哑。
他紧绷的身体也在此刻稍稍放松。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苏晚的肩膀,落在了房间内的一面墙上。
那面墙上,挂着一排监控显示屏。
大部分屏幕都是雪花,只有一个还在亮着。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他们刚刚逃出来、现在应该被浓烟笼罩的地下室。
烟雾已经散去大半,几个黑西装的尸体倒在地上。
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男人,正围着那扇通往密道的钢门。
其中一个人,正用一把闪着蓝光的切割枪,对着厚重的门轴。
火花四溅。
在那些人的手臂上,林砚看到了一个统一的臂章。
一个盘腿而坐的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