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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乱世初定逢承平,一城灯火守余生

    温良喊口令比他小声——但丙队的人反而更听话。

    后来周铁头想明白了——不在嗓门大小,在站不站得直。

    陈文松的刀法在常武的调教下进了一大步。七月里常武跟他对练了一场——三十招。常武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这小子的手变快了。”常武跟叶笙说。“眼睛也准了。比我十五岁那会儿强。”

    叶笙没接话。

    他注意到的不是陈文松的刀法——是他腰间多了个布袋。布袋里装着一本《诗经》。

    七月十五。

    叶笙收到了陈海最长的一封信。

    信里的内容——让他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皇帝崩。太子即位。年号'承平'。太后退居后宫。宰相保位。简王因秭归大捷,加封'荆襄经略使',统辖荆州、襄阳、岳州三府军政。蜀王遣使求和——割让秭归,换取停战。简王允。靖王上表朝贺——态度恭顺。三方休兵。”

    皇帝死了。太子登基。年号承平。

    蜀王割地求和。简王扩了地盘。靖王表态恭顺。

    天下——安静了。

    叶笙把信放在桌上。

    承平。

    好名字。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转了一圈过去半年的事——围城、杀韩斛、夜袭粮草、收残兵、跟靖王扯皮、散兵清云安。

    半年。

    从一百人到四百人。从没有一个枪头到全军配枪。从被六百人围城,到方圆百里没有敌人。

    够了。

    叶笙睁开眼。从抽屉里翻出那张被他揉了烧了无数遍的纸。铺开。拿笔重新写。

    “兵:三百九十四。枪头齐。弩八。弓二十六。箭一千四百余。粮:四个月(含夏收预估)。矿:月产二百五十斤。铁坊:月产枪头四十,箭簇两百。城墙:双墙完好。壕沟、陷坑维护中。”

    他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字。

    跟上次不同。

    上次写的是“不够。什么都不够。”

    这次写的是——“够了。守住了。”

    他没烧这张纸。折好,锁进柜子里。

    傍晚。去学堂接女儿。

    叶婉仪在后院。不是练棍——是在教赵小石练棍。

    赵小石是阵亡将士的遗孤。十岁。瘦得跟竹竿一样。握棍的手跟叶婉仪一样大。

    叶婉仪的教法跟叶笙如出一辙——“腰先转,手后走。再来。”

    赵小石扎了一枪。歪。

    “再来。”

    又歪。

    叶婉仪没急。她走过去,掰了一下赵小石的手腕角度。“这里。转的时候别松。”

    赵小石又来了一遍。这回——直了。

    叶笙站在门口看了一阵。

    叶婉柔从屋里冲出来。手上举着一幅画。

    “爹!你看!”

    画上是清和县的全景。从城楼上往下看的视角——双层城墙、壕沟、操场、棚区、学堂、矿场远山。每一处都画得细致。城墙上的垛口数量——叶笙扫了一眼——对的。

    “二丫头。城墙上有多少个垛口?”

    “南墙四十七,东墙五十二,北墙四十三,西墙三十八。一共一百八十。”

    叶笙的眉毛抬了一下。

    九岁。数得比周恒还准。

    叶婉清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端着一碗汤。

    “爹。喝汤。”

    叶笙接过碗。野菜蛋花汤。滚烫。

    “你的?”

    “我喝过了。这碗是给你留的。”

    叶笙喝了一口。咸了。

    “盐放多了。”

    叶婉清的脸微微发红。“锅里还有。我再给你盛——”

    “不用。这碗挺好。”

    叶笙把汤喝完了。碗底的蛋花碎渣——用筷子扒了扒,也吃了。

    叶婉仪收了棍。走过来。

    “爹。天下太平了吗?”

    叶笙看着自己七岁的三女儿。

    “快了。”

    叶婉仪没追问。她把棍子靠在墙上,回头对赵小石说了句:“明天继续。”

    赵小石点头跑了。

    暮色罩下来。学堂后院的灯笼亮了——叶婉清挂的。每天傍晚都会点。

    叶笙站在院子中间。三个女儿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叶婉柔在画画,叶婉仪在收拾棍架,叶婉清在洗碗。

    窗纸上的三个影子。长长短短。

    叶笙的手搭在腰间的枪杆上。

    枪杆是冷的。

    灯是暖的。

    他站了一阵。转身出了院子。没回县衙。走上了城墙。

    南门城楼上。五把弩架在垛口后面。弩弦上着——随时能射。

    城外。官道空荡荡。麦田绿油油的——补种的庄稼长势不错。

    远处的山。山后面是矿场。矿场后面是更远的山。山后面——是蜀王的地盘,是靖王的地盘,是天下。

    叶笙靠在城垛上。

    风从南边来。带着田里的泥土味。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那张纸。“够了。守住了。”

    看了两眼。折好,又揣回去了。

    城楼下面。巡逻的脚步声——瘦高个带着两个人走过。

    “大人!”

    叶笙摆了下手。

    瘦高个跑了。

    叶笙一个人在城楼上站了很久。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七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

    他想起了一些事。

    末世的事。

    末世里没有月亮——天上永远是灰蒙蒙的。没有麦田。没有灯笼。没有学堂里女儿的笑声。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一无所有。三个饿得走不动路的女儿,一个破村子,一场逃荒。

    现在。

    四百人的兵。八把弩。一座双墙城。一个铁矿。三个长高了一截的女儿。

    还有一盏灯笼。每天傍晚都会亮。

    叶笙在月光下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城墙上没人听见。

    他从城楼上下来。走回县衙的路上,碰见了周恒。

    周恒抱着本子从铁坊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眼圈发黑。又熬夜了。

    “叶大人。铁坊今天又出了六个枪头。入库了。账对得上。”

    “嗯。”

    “还有——上个月那批'来源暂封'的铁料——我还记着呢。”

    叶笙看了他一眼。

    “记着就记着。”

    “大人说过——等能说的那天补给我。”

    “会的。”

    周恒抱着本子走了。走出去三步——回了下头。

    “大人。今天十五。中秋还有两个月。到时候——能不能给铁坊的人放半天假?马奎快两个月没休息了。”

    叶笙没回答。

    走了。

    走出去十来步——回了句。

    “放一天。”

    周恒的嘴角咧了一下。抱着本子跑了。

    叶笙回到书房。坐下。桌上摊着地图。

    地图上的清和县——一个小圈。

    圈的旁边,叶笙曾经写过很多字。“待解”、“监视”、“备战”、“守土待变”。

    今天晚上。他拿起笔。在所有的旧字旁边,写了两个新的。

    “承平。”

    然后搁笔。熄灯。

    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线白,落在地板上。

    叶笙闭着眼。

    明天——叶婉仪的棍法该教第十式了。叶婉柔的画该换更大的纸。叶婉清的汤——盐还是放多了,得教教她。

    矿上的铁还要运。城墙还要修。周恒的“待核”还欠着。温良的丙队还差得远。陈文松的刀法还要练。常武下趟去荆州——风箱还没买。

    事情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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