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太君只是淡淡的抬眸扫了一眼苗谢氏,眸光微沉,悠悠开口:
“我这儿媳温婉贤淑,为人聪慧又孝顺,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宴哥儿见了自然喜欢。”
魏老太君稍稍扬了声,她这话不光是在告诉苗谢氏,也是在告诉在场众人,
“自打宴哥儿出事后,我寻遍天下名医,他们个个直摇头,是惠恩圣僧说,冲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果不其然,
自打阿媞进门以来,宴哥儿的身体一日日地好转,不过半年时间,宴哥儿就醒了,阿媞是我儿的福星,更是我谢家的贵人!”
外界流言纷纷,她不是不知道,今日这番话,就是她的表态。
谢家不会休妻另娶,更不会把阿媞赶出门去,反而会以贵人相待,更加疼爱。
商姈君错愕地看向魏老太君,被婆母当众袒护,她心中感动,满是动容。
“婆母……”
对于魏老太君这番话,这女眷席上的人没有一个不是竖起耳朵听的,她们本来都是揣着看热闹的心思,
想瞧瞧这商氏在谢家之后的处境会如何?
听了魏老太君的话,她们脸上的神色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互相交换眼神间,都是掩不住的惊讶和唏嘘。
没想到,谢家老太君非但没有嫌弃这儿媳出身底,反而说她是福星?
这样那些原本信誓旦旦说商氏被嫌弃的人都哑了声,更讪讪收回了面上的轻视。
“原来,商夫人是惠恩圣僧所批的有福之人?怪不得能给七爷冲喜,带来这样的福气!”
惠恩圣僧之名,盛京内外无人不知,在座之人多多少少都对圣僧有所敬畏。
所以魏老太君抬出了惠恩圣僧的话,佐证商姈君是谢家福星的事实,来堵住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悠之口。
苗谢氏也是脸色一变,
“圣僧批卦,竟然如此灵验?”
魏老太君颔首,说起这事儿,面上也是敬畏,
“是啊,我原本也是觉得希望渺茫,但是不妨一试吧,真没想到,宴哥儿那药石罔效的身体竟然真的渐渐好转了?看来,是天佑我儿啊!”
这些话,不止是当众袒护自家儿媳,更是魏老太君的心里话。
她一直以为商姈君就是福星,是将她儿子的灵魂带回来的大福星!
众人一片哗然,私下更是窃窃私语不断,原来‘冲喜’当真灵验,商氏竟然是这府里的福星啊。
她们看向商姈君的眼神瞬间变了,再无轻慢之色,反倒多了几分敬畏和艳羡,毕竟,这可是惠恩圣僧断言的‘有福之人’!
旁边席面上,宋云漪的脸色泛着微妙的难堪之色,听到众人夸商姈君冲喜救夫,是有福气之人,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不愿回忆的过往,
当年她大婚之日,男人死在喜宴上,人人都在背后骂她晦气、骂她丧门星,婆家骂她克死夫君,命硬害人,
流言蜚语虽无形,但是却像刀子一样深深扎进她的胸口。
原本她没见商姈君之前,听说了她和谢昭青之间的事儿,同样是新婚之日出事,同样死了男人。
她当时就想,商姈君也会和她一样,被千夫所指的,
商姈君还不如她,她好歹是伯爵府嫡女,有家里撑着。
可是谢家不仅不嫌弃她,还给她换亲,换的对象还是谢宴安,魏老太君也半点没有嫌弃商姈君的意思,对她无比疼爱,出门到哪都带着她,
现在谢宴安醒来的功劳也要安在她的身上,夸她是什么‘福星’?
呵……
老天爷为什么对她如此不公?
为什么对商姈君就格外厚待?
为什么谢家不嫌弃商姈君,甚至处处善待她呢?
为什么……和她不一样……
所以,当初在赏春宴上,她第一次见到商姈君,便觉得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凭什么商姈君干干净净脱身,只有她自己依旧被钉上“克夫”的牌子?
她承认,她当时心中烧了妒火,她就是觉得商姈君不配!
所以,她明知道谢若秋要算计商姈君让她失态,她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奉上了那杯梅子酒。
也是当时那一次见面,让她生出了想顶替掉商姈君,自己嫁给谢宴安的想法。
毕竟谁不想要一个好婆母?好婆家?
她今天来谢家,本来是想看商姈君出丑的,没想到魏老太君的一番袒护,又让她出了风头,有关她的流言瞬间便扭转了话风。
宋云漪自怜自艾地垂下眸,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也浑然不觉,渐渐的,她的眼底翻涌出不易察觉的怨毒之色,
京中像她这个年纪的大龄姑娘哪还有不嫁人的?只有她,除了她……
为什么单单她是这个异类,受尽冷眼和轻贱。
宋云漪看过去,商姈君正在和魏老太君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她的笑容好刺眼啊……
刺眼到,她很想拿一把刀子去划烂她!
商姈君感受到了一道阴恻恻的视线,她转头看过去,发现又消失了,
“姈君呐……”
苗谢氏又唤了声,她还有话说。
刚才听了魏老太君的话,即使苗谢氏看不上商姈君的出身,但也不得不认了这小侄媳妇儿,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惠恩圣僧批过的福星,圣僧的话,必须要敬畏。
但是,苗谢氏也得拿捏敲打一番。
商姈君看向她,只听苗谢氏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敲打,
“你确实是个有福气的,我这小侄儿生得仪表堂堂,是个俊娃儿,宴哥儿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机灵。如今他身子大好,才干本事更是出众,以后前程大着呢!
这男人在外立业,身边少不得人伺候服侍,你身为正妻,性子要宽厚些,得有容人之量,千万别学了那小家子气的!”
苗谢氏端着长辈的架子,眉梢高高挑着,
“就说你大嫂吧,掌家的本事是行,可是忒善妒了,只许她自己个儿生,不许妾室生,这是当家主母该有的肚量吗?
我大侄儿官拜三品,得陛下器重,只区区三个孩子,仅珩哥儿一个嫡子,子嗣稀薄啊!这满盛京城瞧瞧看看,哪个官老爷的院里不是五六七八个孩子?”
苗谢氏说着,把调羹往碗里一撂,对着商姈君摆手说:
“今天姑母跟你说得这些话,你务必记住了!再没有比子嗣更重要的事儿,她就是再有本事再能掌家,
在我老婆子眼里,你大嫂也不是个贤妻,娶她是委屈了我大侄儿了!姈君啊,你可别学你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