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爷缓缓侧过身子,抬手虚扶一把,语气平和,
“没事吧?”
言罢,谢大爷就收回了手,分寸恰到好处。
宋云漪愣了下,这人是……谢大爷?
她慌忙后退半步,屈膝敛衽行礼,恭敬又惶恐地说:
“臣女失礼,冲撞了太常卿大人,求大人恕罪!”
在这位清贵威严的三品重臣面前,宋云漪已经无暇顾及刚才商姈君带给她的难堪,谢大爷官居三品,就连父亲见了他也是要和声和气的,
她大气也不敢出。
“无碍。”
谢大爷对宋云漪并没印象,心道只是哪家的小姑娘罢了。
他抬步离去。
等谢大爷走远之后,宋云漪才松了口气。
“云漪姐姐,你怎么在这?”
谢知媛的声音从宋云漪的身后传来。
宋云漪转身看去,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是媛妹妹啊……”
她一见谢知媛,这才想起了这谢家的掌家主母慕容氏,
“对了,今天怎么没见到大伯娘呢?”
她口中的大伯娘就是慕容氏。
谢知媛黯然垂眸,“我母亲病了,病得有些重,不好出来见客。”
见谢知媛的神色黯淡,宋云漪挽起她的胳膊,温柔安慰道:
“妹妹你也不要太忧心,长辈康健最是要紧了,大伯娘总是劳累,趁着养病正好歇歇,等将养好了身体,才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啊。”
被宋云漪轻声柔语的安慰,谢知媛感动不已,
“谢谢你云漪姐姐,还有你关心我母亲的身体。”
谢知媛仿佛是找到了知心人一般,诉起了苦水,“大夫说母亲重病垂危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我没有娘了……”
听着谢知媛的诉苦,宋云漪的眉心一跳,虽然面上还是关切同情的神态,但是那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晦暗的光亮。
她轻声安慰着,在她的安慰下,谢知媛掉了几滴泪。
“不哭了妹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云漪给谢知媛擦着泪,心中却悄然转了念头。
待到安慰走了谢知媛,张氏也紧赶慢赶找到了宋云漪,
“云漪,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这?我对谢家不熟悉,差点走迷了路,幸好遇到个下人问了嘴……”
“母亲……”
宋云漪凝望着谢知媛离去的背影,直接打断了张氏的喋喋不休。
“慕容静婉重病,将要死了。”她淡淡说道。
“什么???”
张氏的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消息属实是令人惊讶。
宋云漪抬眸望天,蓝天之上万里无云,一阵风吹过,海棠树簌簌作响,落了一地花瓣。
“这谢家的天,可真好看啊……”
张氏疑惑看着自己女儿,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以为她是被伤了心怀,受了刺激,
“你别往心里去,那商氏此刻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一个即将被谢家撵出家门的碎嘴子罢了!”
张氏安慰着宋云漪,可是宋云漪接下来的话,却让张氏惊掉了下巴,
“母亲,我要给谢大爷做续弦。”
宋云漪的语气坚定无比。
张氏惊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她吓得立马捂住宋云漪的嘴,
“死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可是太常卿,这可是谢家,隔墙有耳啊,说话也不注意些!”
张氏连忙四下张望,见周围没有人,她这才稍稍放心,但依旧是心有余悸,低叱了句:
“你早起没睡醒啊你?说的什么胡话!”
宋云漪挣开了张氏的手,压着嗓音一本正经地说:
“母亲,我不是在说胡话,慕容氏病重,如果她死了,谢大爷岂能不娶续弦?”
张氏几番欲言又止,
“云漪,娘知道你不想跟商户鲁家结亲,谢大爷是身份贵重,可是他的年纪忒大呀,那是能当你爹的人,而且你和鲁家的婚期都定了……”
张氏面露难色。
宋云漪却抓住张氏的胳膊,目中更加坚定,
“母亲,婚期定了也可以取消,反正又没成婚。年纪算个什么,那可是太常卿大人啊,你以前说让我嫁给谢宴安,
不就是看重了谢家的权势地位吗?不就是因为谢宴安有个好兄长可以依仗吗?那我为什么不能直接选择谢大爷呢?”
在谢家不好多说,宋云漪抿了抿唇,
“母亲你先别急着反驳我,你细想想吧,这事儿回家再说。”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已经生根发芽,并且疯狂生长蔓延。
如果她能嫁给谢大爷做续弦,除了谢大爷年纪大了些,其他的处处都好啊,谢家的荣华富贵、掌家之权……
都是她的,通通都是她的。
谢宴安算什么?商姈君又算什么?
到时候,她就是这谢家的掌家主母了,他们两个也得跪在她面前尊称一句大嫂!
张氏一脸的难色,
“那……那谁知道那个慕容静婉啥时候死啊,她要是熬个三年、五年才死,你也要等三年五年吗?那万一是十年二十年、甚至她病恹恹的就是不死呢?”
又不是已经死了,可以说一说续弦的事儿,慕容静婉还没死呢,这种没有定数的事儿,谁又能说得准?
宋云漪抿了唇,没有吭声,这确实是个麻烦。
……
终于,在商姈君笑僵了脸、客套话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终于开席了。
她也终于喝上了她心心念念的露华青梅饮,酸甜可口,好喝极了。
商姈君一口气喝了两杯,就连心情也跟着变得舒畅。
席面又分男席和女席,所以商姈君并没见着谢宴安,更是让那些想看戏的人蠢蠢欲动。
看吧看吧,果然,谢七爷都不想和商氏见面,嫌弃都摆在明面上了!
席面上,商姈君陪着魏老太君坐在女眷的主桌。
商姈君本来以为漱月郡主和王妃会来的,但是王府意外没有来人,只是送了贺礼。
“你当初也没跟我商量,就做主给宴哥儿换了亲,也就半年的时间,你就等不及,这宴哥儿醒了,他看见院里多了新妇,是什么个想法?”
说话的,是老太太苗谢氏,谢宴安的大姑母。
她在跟魏老太君说话。
苗谢氏鬓发花白,身型富态臃肿,脸盘圆大,但瞥向商姈君的眼神裹着几分倨傲,明摆着是看不上商姈君,认为她不配自家侄儿,
所以即使当着面,她也毫不避讳地跟魏老太君这么说。
当年在谢老太公还没光耀门楣的时候,苗谢氏就已经嫁了出去,故而她嫁的门第不算高,
谢老太公一直觉得对不住自己这位长姐,这些年也是能帮扶就帮扶,现在苗谢氏的两个儿子都在谢大爷的手下做事。
商姈君执筷手一顿,心中不快,但有些话她不好说出口,好在,她还有婆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