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总算恢复了片刻的安宁。
可始皇帝看着他们那磨磨蹭蹭的样子,心里又开始不耐烦了。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怎么还赖着不走?
没看见朕还想跟孙儿单独待会儿吗?
“行了!”
始皇帝大手一挥,下了逐客令。
“饭也用完了,酒也尝过了,你们三个,可以滚蛋了!”
“……”
李斯、冯去疾、王翦三人端着杯子的手,齐齐一僵。
他们还没喝完啊!
而且,这满桌子的菜,他们也才吃了三分之一不到啊!
看着始皇帝那张写满了“赶紧滚”的脸,三人心里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不舍。
可谁敢说个“不”字?
除非是脖子嫌脑袋太重了。
“臣等,告退!”
三人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尽管里面还剩下小半杯,但也不敢再多喝一口。
他们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始皇帝和子池行了个大礼。
“陛下,公子,臣等告退。”
始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走走走!”
临到门口,始皇帝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对了,之前跟你们说的大秦学院的事,都给朕记牢了!”
“回去就给朕拿出个章程来,要是办不好,朕唯你们是问!”
“臣等遵旨!”
三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诺,这才退出了寝宫。
直到走出大殿,被外面的风一吹,三位重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冯去疾摸了摸自己吃得滚圆的肚子,满脸都是笑意。
“乖乖,今天这顿饭,吃得可太值了!”
“以前总觉得那万珍楼的菜肴已是人间极致,今日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何止是菜肴!”
李斯接口道,脸上带着回味无穷的表情。
“那药酒,那果啤,哪一样不是神仙之物?”
“老夫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儿,之前处理政务的疲惫,一扫而空!”
“说得对!”
王翦这个老将军更是深有同感,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音洪亮。
“老夫感觉,喝了那药酒,再上战场,还能再砍一百个匈奴崽子!”
三人相视而笑,眼神里都充满了对子池的感激和敬佩。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天能享受到这等待遇,吃到这等美食,喝到这等神物,全都是托了公子的福。
若是没有公子,他们哪有这个机会?
“子池公子,真乃神人也!”
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
寝宫内。
随着三个“电灯泡”的离开,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
始皇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帝王威严。
他端起果啤,美滋滋地又喝了一大口,这才开口抱怨。
“总算是走了!”
“这三个老家伙,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尤其是李斯,问题一个接一个,跟苍蝇似的,嗡嗡嗡的,烦死个人!”
子池在一旁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给自己也倒了杯果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斜着眼睛看向始皇帝,幽幽地开口。
“大父。”
“我怎么记得,好像是您主动把三位大人叫进宫来的?”
始皇帝的表情一僵。
子池没理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刀。
“而且……”
“要说问题多,平日里追着我问东问西,刨根问底,恨不得把我脑子都掏出来看看的人……”
“又是谁呢?”
子池拖长了尾音,眼神里满是揶揄。
“……”
始皇帝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是臊的。
他被子池这番话给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胡说!”
始皇帝梗着脖子,试图狡辩。
“朕……朕那是关心国家大事!能跟他们一样吗?”
“朕问你的,都是利国利民的要事!”
“他们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这辩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子池也不戳破,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始皇帝看着孙儿那促狭的笑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活了一辈子,还从没这么窘迫过。
“你这臭小子!”
始皇帝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却又发作不起来,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哼唧。
子池看着自家大父这副吃瘪又无可奈何的可爱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始皇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南征北战,一统六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偏偏在自己这个孙儿面前,总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那点帝王心术,那点威严,在子池清澈又带着促狭的目光下,简直无所遁形。
始皇帝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的行事作风。
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对待那些不听话的臣子,动辄就是严刑峻法,从不留情。
可结果呢?
阳奉阴违者有之,心怀怨恨者有之,真正能与他同心同德的,又有几个?
再看看子池。
不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他办事,还一个个对他感恩戴德,敬佩不已。
高下立判。
始皇帝越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这天下,或许真的该交给年轻人了。
“咳咳!”
始皇帝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思绪,试图挽回一点帝王的尊严。
他板起脸,故作威严地扫了子池一眼。
“那什么……”
“果啤还有没有了?”
“朕……朕还没吃饭呢!都怪李斯他们三个,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把菜都给朕吃光了!”
始皇帝理直气壮地找着借口,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子池差点又被逗笑了。
不过,他看破不说破。
自家这个大父,就是个老小孩,得顺着毛捋。
“有,管够。”
子池站起身,又从一旁的冰鉴里取出一扎冰镇果啤,给始皇帝满上。
“您老人家想喝多少都行。”
始皇帝顿时喜笑颜开,脸上的那点尴尬和窘迫一扫而空。
他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就是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我孙儿最贴心!”
始皇帝满足地咂了咂嘴,看着子池的眼神里,满是慈爱。
这小子,虽然有时候嘴巴损了点,气起人来能把人活活气死。
但关键时刻,还是向着自己这个大父的。
始皇帝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不行,以后得对这孙儿更好一点!
加倍的好!
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谁敢惹他不高兴,朕就灭了谁!
始皇帝美滋滋地喝着果啤,心里盘算着怎么“宠孙子”。
他现在是真心喜欢上了这果啤的口感。
既有麦子的香气,又有水果的清甜,喝下去解渴又舒坦,还带着那么点恰到好处的酒味儿。
比宫里那些喝了几十年的浊酒,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