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嘿嘿一笑,不接赵长圣的话。
他转过头,目光温柔,看向怀里快僵住的赵星尧。
而后又目光一转,重新投向主位上那个气场冰冷的男人,脸上笑容不变,话语却字字如钢针,又准又狠地扎过去。
“赵家主,您问我够不够格,那我倒想先问问,这些生死危机,是谁带来的呢?”
江恒声音很轻,在空旷餐厅里却带起回音,每个字都清晰敲在赵长圣心上。
“星尧坐的轮船,被人安了炸弹,差点葬身大海。”
“星尧坐的车,被几十吨钢筋从天上砸下来,差点变成筛子。”
“这些事,好像都不是我做的吧?”
江恒敛了笑容,眼神锐利,直视赵长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毫不退让。
“而且,两次救了星尧性命的,好像都是您口中这个‘不成大器’,您根本看不上的穷小子吧?”
赵星尧身体一颤,终于从极致的惶恐中回神,焦急的伸手拉住江恒手臂,用眼神哀求他别再说了。
江恒只温柔的拍拍她手背示意安心,随即投下真正的重磅炸弹。
他的目光凌厉直盯赵长圣,声音陡然拔高,满是质问跟讥讽。
“要论够不够格,那我想问问,有别的家族要自家女儿的命,做家主的却视而不见,任由她身陷险境。”
“您说,这样的家主,够格吗?”
“这样的父亲,又够不够格?!”
最后一句,江恒声音虽未拔高,在也空荡餐厅不断回荡。
石破天惊!
整个餐厅的空气,这一刻凝固。
赵长圣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瞳孔猛的一缩,眼角不受控制的抽搐,放在桌上的双手也因过度用力指节发白。
纵横官场、商场几十年,还未曾向今天这样被一个晚辈直点痛处。
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笼罩住整个空间。
赵星尧的脸“唰”一下惨白,从小到大,父亲在她面前都是威严的家主,偶有的慈爱,也被更多的严厉覆盖。
而直面这股压力风暴的江恒,却稳如泰山。
【老东西,终于破防了?】
江恒心中冷笑,脸上平静。
【跟我玩气场?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你瞪眼?】
死寂在餐厅里蔓延。
一秒,两秒,足足十几秒。
赵长圣身上那股恐怖威压,涨潮般汹涌而来,又退潮般缓缓散去。
他整个人靠在宽大椅背上,闭上眼,抬手疲惫的揉着眉心。
当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剩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疲惫。
“家族之间的水……很深,深到你根本理解不了。”
听到这话,江恒知道,自己赢了。
这场对峙,他占了上风。
“水多深,跟我有关系吗?跟星尧有关系吗?”江恒语气缓和下来,话里锋芒依旧。
“你们这些大家族,整天勾心斗角争来斗去,无非就为了那点权力跟金钱。”
“既然是你们的战场,何必再让一个无辜女孩子,也跟着去趟这浑水?”
“您所谓的深水,我确实不懂,但是您应该懂吧?您觉得,星尧真的当成筹码去联姻,幸福吗?”
他低下头,温柔的看了一眼怀里赵星尧,声音里满是宠溺。
“我带她跳出这片深不见底的浑水,安安稳稳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
赵长圣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邃眸子里,锐利跟审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一时间让江恒有些疑惑。
“这,就是我今天叫你来的原因。”赵长圣声音平稳。
“你如果能带星尧彻底脱离这些家族争斗,还能保证她生活质量不下降。”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江恒有些意外的话。
“那么,我不再阻拦你们。”
“但是,你需要给我一份……可行性报告。”
“可行性报告?”江恒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
【不愧是金字塔顶尖的男人,嫁女儿都搞得像商业投资。】
他毫不客气的反问:“赵家主,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不是一笔生意。谈感情,有什么可行性报告?”
“我喜欢星尧,星尧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
“还有什么,比这更‘可行’的吗?”
江恒摊摊手,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至于您说的生活条件,我承认,我肯定比不上您富可敌国。我没您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但在北海的天官庄园,好歹也算有个住处。”
“钱跟房子哪有个尽头?”
“多就多花,少就少花呗。您住这么大的房子,最后睡觉不也就是一张床吗?”
这番话说的讥诮,却又带着种朴素的,让人无法反驳的道理。
赵长圣看着他,眼神里的冰冷,终于开始融化。
语气也第一次带上一种缓和。
“你的条件,我已经基本摸清了。有个几千万,比你在学校的时候,确实强了一点。”
“听晓静说,你现在实力也有个一流宗师水准,应该是得了什么奇遇,所以有狂的资本。”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带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但是小子,你跟我说话,别再这样夹枪带棒。面子我已经给你了,再不好好聊,我可是真烦了。”
江恒闻言,心中一动。
【老狐狸,先捧后压,给台阶下呢。】
主动权拿了回来,是时候见好就收。
他低下头,飞快的在赵星尧挺翘臀部上,不易察觉的拍了一下。
这个带点惩罚又带点亲昵的动作,让赵星尧身体又是一僵,脸颊瞬间红透。
也幸好是赵长圣此刻视线看不到,否则怕再好的养气功夫,也会被气的跳起来。
江恒拉着她从椅子上站起,对着主位上的赵长圣,恭恭敬敬的一鞠躬,脸上挂着嘿嘿的笑,和之前那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赵叔叔,您别生气。刚才对您没半点不尊敬的意思,我就是性子直了点。”
“您这么大身份,哪会跟我计较?”
“嘿嘿,您说吧,想怎么聊?”
江恒这前倨后恭的转变,搞的赵星尧有点跟不上节奏,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长圣看着江恒这副模样,愣了一下,跟着那张一直绷着的脸,竟破天荒的露出点笑模样。
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荡餐厅里回响,满是痛快。
“好小子!好小子!怪不得我们家尧尧对你忘不掉,你这能屈能伸的无赖劲儿,是真有点意思!”
他摆了摆手,口气里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算了!算了!闺女大了,留不住啊!”
他再看江恒,那眼神里高高在上的打量没了,反倒多了点老丈人看女婿的劲儿。
“行了,先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
他脸上的笑忽然一收,眼神再次锐利,又回到了那个世界之巅的家主。
“让你亲眼瞧瞧,我这个当爹的,到底够不够格!”
话没说完,他对着空荡餐厅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寂静的餐厅里,听的格外扎耳朵。
赵长圣沉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带上来!”
餐厅里空空荡荡,没人应声。
江恒皱了皱眉,心里犯嘀咕。
【搞什么鬼?这里一共仨人,老头你跟谁说话呢?】
就在他纳闷时。
餐厅那扇刻着复杂花纹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
两个铁塔似的黑西装保镖走进来,一左一右,拖着个满身是血,看不清脸的男人。
那人死狗似的被拖在地上,留下一条吓人的暗红血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