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出来,顾徵已经开始压抑他自己。
再这么下去,他很容易得抑郁症,也可能会患上当年谢舟寒得过的双相障碍。
那种病,很难治。
饶是坚强如谢舟寒,也差点被困在抑郁的深渊里,再也不能见到光明。
“可心的事情对你的刺激很大,她现在的情绪,也不适合继续和你住在一起,我已经跟谢舟寒说了,他会……”
“不用!”顾徵打断了林婳。
林婳:“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我答应了会照顾她一辈子,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履行我的承诺!”
林婳喉咙哽咽了几秒。
顾徵这段时间很压抑,不只是看着这样。
赛琳医生说,亲眼看到他在谢可心的病房门口哭。
还看到他在医院的洗手间不停地用冷水冲头。
就连文雪岚都说,顾徵前段时间不吃不喝,一问他,他都说吃过了。
别墅的佣人也观察过,发现他的记忆力严重下降,有时候在别墅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有去医院才会跟谢可心多说几句话。
他有时候还会半夜酗酒。
喝醉了就去健身房打拳,过度消耗自己的体力。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睡着。
林婳听着这些,每一句,都会难过。
为顾徵难过,也为谢可心难过。
“阿徵,我不介意的,真的不介意!我知道她只是病了,无论她说什么,都只是在发泄情绪!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更不用觉得无法面对我!”
林婳伸出手,轻轻握住顾徵的手臂。
“顾徵哥哥,请你勇敢一点,自信一点,好吗?”
林婳亮晶晶的眸子,跟女儿小六月很像很像。
那么的清澈,真挚。
顾徵看着看着就慌了神。
他猛地挣脱林婳的手。
避嫌似的,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儿就装在玻璃门上。
他摇着头,语气里藏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惊恐。
“婳婳,很抱歉,我不该让你这么担心的,你放心,我和可心会好起来的!你也别担心了,好好照顾你自己!”
“顾徵!”林婳叫住他。
她想说,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敏感!
可是她见到过发病的谢舟寒,知道这样的话只会让他更加难受。
她轻声说道:“你要知道,无论何时何地,你的亲人和朋友,都盼着你好!”
盼着你好起来!
顾徵扯了扯唇角。
“我知道。”
他说完就出去了。
小六月一直在外面守着,就等着顾徵舅舅和妈咪说完话,要去抱抱顾徵舅舅呢。
“顾徵舅舅!”她叫着顾徵,冲向他。
换做以前,顾徵肯定蹲下身,直接把她举高高了。
可是这一次,顾徵却敏感脆弱地避开小六月的拥抱。
“小六月,顾徵舅舅公司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顾徵舅舅你等等我!”
“顾徵舅舅你是不是讨厌小六月了?”
“顾徵舅舅——”
无论小六月在他身后怎么呼唤。
他都没有回头。
仿佛回头多看一眼,都是罪!
既然谢可心已经给他定罪。
既然他也没有办法洗白自己。
那他就远离他们一家,把这份怀疑和恨意,全都带得远远的吧。
“妈咪,顾徵舅舅这是怎么了,他不喜欢小六月了吗?”
小六月是个人见人爱的小丫头。
还是第一次被最疼爱她的顾徵舅舅忽视。
不对,不是忽视,而是避如洪水猛兽。
这让小小的她心里极其难过,又说不出那种难过。
“没有,顾徵舅舅只是太累了,等他休息好一点,我们再去看他,好吗?”
林婳抱着女儿,温柔安慰着。
小六月呜呜两声。
“顾徵舅舅太可怜了,我看到他的黑眼圈好重,而且他都瘦了。”
林婳想到顾徵单薄的身影。
是啊,瘦了很多。
精气神都不剩多少了。
“小六月,要不你跟秦玺哥哥去陪顾徵舅舅一段时间吧,他白天偶尔回家里休息的时候,看到你们会开心的!”
顾徵不是避嫌吗?
怕谢可心想多了。
但他大多数都是在医院陪着谢可心的,听说他很少去公司了,这样的话,回去休息的时间正好可以让小六月这个小太阳给他治愈治愈。
“可是我只会给顾徵舅舅添麻烦,我……”
“谁说的,我们小六月是世上最可爱乖巧的女孩儿,顾徵舅舅看到你就会很高兴的!妈咪和爸比都这样的,不是吗?”
小六月重重点头:“嗯嗯!”
太奶奶和大姑姑也喜欢她。
顾徵舅舅也很喜欢她。
除了可心姑姑……不,可心姑姑也很喜欢她的,只是现在病了,没有时间喜欢她了。
小六月想到这里,立刻就去找自己的小行李箱了。
“秦玺哥哥!你跟我一起收东西好不好?”
秦玺蹙起眉,看向林婳。
“真的要这样?您不怕小六月受到伤害?”
林婳明白秦玺的早熟,更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我不得不这样做,唯一可以让他放下戒心的人,不是我,而是小六月!”
她,甚至她的名字,都成了顾徵和谢可心夫妻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
她不能出现,更不能插手。
顾徵对她的抗拒很强烈,只有在小六月的面前才能好点儿。
“秦玺,我让你陪小六月一起去,是因为我相信你可以保护好她。请不要觉得我自私,我没有办法,顾徵很爱她,把她视若己出,当年如果不是顾徵,她也不能平安来到世上。”
秦玺:“您是觉得,小六月只是在报答他?”
“小六月把他当第二个爸爸,除了她的爸比,她最敬爱的人就是顾徵。”
林婳沉吟了会儿,严肃道:“如果顾徵的情况这么恶化下去,我不敢保证他会变成什么样,那个时候小六月也会伤心的!”
秦玺握着小拳头。
小六月会伤心?
不!
他见不得小六月伤心。
是啊,顾徵对小六月的疼爱他是看在眼里的,既然如此……
那就帮帮那个男人吧!
林婳:“谢谢你这么明事理。”
秦玺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为了小六月。”
小小年纪的少年,转身走向了他的女孩儿。
林婳看着那道倔强又沉稳的背影,莫名地想起了秦戈。
秦戈,你选他……是因为他的命运跟你相似,更因为他的性子,与你如出一辙吗?
不为情义,也不讲道理,只为那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