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顾言朝的沉默
万宝阁顶层的玉台之上，青金色的文脉之光如同流动的星河，缠绕在顾言朝周身。下方的联军修士们还沉浸在兽首归乡的狂欢中，呐喊声、欢笑声此起彼伏，震得阁顶的琉璃瓦都在微微震颤。魏玄捋着花白的胡须，脸上满是意气风发；西域老僧闭目诵经，指尖流转的佛光与文脉之光交相辉映；北欧神裔的金发壮汉托尔丁更是将雷神之锤扛在肩上，时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引得周围修士纷纷侧目。
唯独顾言朝，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
他站在玉台边缘，目光越过万宝阁的飞檐翘角，望向沪市繁华的夜景。城市的霓虹与文脉之光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幕，江面上游轮的鸣笛声还在隐隐回荡，街头巷尾的欢呼声如同浪潮般此起彼伏。但这一切热闹，似乎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既没有狂欢后的亢奋，也没有对未来大战的焦躁，只有一种沉淀了千年的沉静。
掌心的文脉之力缓缓流转，那是兽首归乡后，华夏文脉反馈给他的精纯能量。四尊兽首如同四颗定海神针，稳稳扎根在华夏的地脉之中，源源不断地滋养着这片土地的文脉根基。顾言朝能清晰地感知到，从东海之滨到西域戈壁，从白山黑水到南海诸岛，无数条沉睡的地脉正在苏醒，如同巨龙般盘踞在华夏大地之下，发出低沉的咆哮。
“顾先生这是怎么了？”托尔丁放下雷神之锤，粗粝的手指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满是不解，“兽首归乡这么大的喜事，他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他的声音洪亮，如同惊雷般在玉台上炸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狂欢的声浪渐渐平息，联军修士们纷纷转头望向玉台中央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魏玄皱了皱眉，抬手示意托尔丁安静：“顾先生心思深沉，想必是在思考后续对付黑棋的计策。我们不必打扰，静静等候便是。”
“思考计策？”南洋降头师首领巴颂冷笑一声，手中的降头杖在地面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闷响，“我看未必吧？兽首归乡，黑棋主力受挫，正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他现在沉默不语，难不成是怕了？”
巴颂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不少联军修士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神色，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巴颂首领说得有道理啊，黑棋现在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等他们缓过劲来，可就麻烦了。”
“顾先生之前对付黑棋分身的时候那么勇猛，怎么现在反倒退缩了？”
“会不会是兽首归乡消耗了他太多文脉之力？我看他脸色好像有点苍白。”
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欢庆的氛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巴颂看着顾言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他一直对顾言朝的领导地位心存不满，认为对方不过是仗着华夏文脉的优势，才能屡次挫败黑棋。如今见顾言朝沉默不语，正好借机煽风点火，动摇他在联军中的威望。
苏清浅站在人群边缘，秀眉微蹙。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顾言朝，知道他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但此刻的顾言朝，确实与以往不同。以往的他，虽然也沉稳，但眼中总会带着一丝锐利的锋芒，而现在，他的沉默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巴颂首领，说话可要三思而后行。”苏清浅向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般驱散了周围的议论声，“顾先生为了夺回兽首，数次深入险境，甚至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你现在质疑他的勇气，未免太过可笑。”
“可笑？”巴颂转过身，目光直视苏清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苏小姐，你是顾先生的得力助手，自然会为他说话。但事实就是事实，黑棋主力虽退，但并未伤筋动骨。我们联军汇聚了万界各地的顶尖力量，难道还要等黑棋主动找上门来不成？”
他抬手一挥，降头杖顶端的骷髅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我提议，立刻兵分三路，直捣黑棋在万界的三大据点。顾先生若是不敢去，我巴颂愿意带队冲锋！”
“说得好！”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我们南洋降头师愿意追随巴颂首领！”
“还有我们！”几名来自中亚的修士也站了出来，手中的弯刀发出阵阵寒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修士被巴颂煽动，魏玄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制止，却被顾言朝淡淡的声音打断。
“你想去，便去。”
顾言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巴颂身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巴颂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顾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巴颂强装镇定，握紧了手中的降头杖，“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去送死？”
“送死？”顾言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黑棋的据点，若是那么容易攻破，他们也不配成为万界的威胁。你以为，兽首归乡，他们就真的毫无防备吗？”
他抬手一挥，掌心的文脉之力化作一道光幕，悬浮在众人面前。光幕之中，清晰地显现出黑棋三大据点的布局。每一个据点都被浓郁的黑气笼罩，地脉被污染成了漆黑色，无数诡异的符文在虚空之中流转，形成了一道道坚固的防御屏障。更令人心惊的是，据点深处，隐约可见无数黑棋修士正在集结，其中不乏一些气息恐怖的强者。
“这……这怎么可能？”巴颂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黑棋怎么会有这么多强者？他们不是刚刚遭受重创吗？”
“遭受重创的，不过是他们的先锋部队。”顾言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黑棋棋主经营万界数千年，根基深厚，绝非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兽首归乡，确实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也让他彻底暴露了底牌。”
他指尖一点，光幕中的画面随之变化，显现出一个笼罩在无尽黑暗中的身影。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整个万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黑棋棋主的本体气息。”顾言朝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你们现在贸然出击，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人群中一片哗然，刚才附和巴颂的修士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看着光幕中那道恐怖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刚才的豪情壮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巴颂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光幕中的身影，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终于明白，顾言朝的沉默，并非怯懦，而是早已看穿了黑棋的阴谋。自己刚才的挑衅，在对方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闹剧。
“顾先生，既然您早已察觉，为何不早说？”魏玄走上前，拱手问道，眼中满是敬佩。
“多说无益。”顾言朝摇了摇头，“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只有让他们亲眼看到危险，他们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量力而行。”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联军修士，平静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黑棋的账，我们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如今兽首归乡，华夏文脉觉醒，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巩固防线，滋养地脉，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那我们就一直等下去吗？”托尔丁忍不住问道，他的性格向来火爆，实在受不了这种按兵不动的日子。
“等？”顾言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我们不需要等。因为，黑棋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万宝阁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紧接着，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阁顶的琉璃瓦瞬间碎裂，无数碎石如同雨点般落下。一股浓郁的黑气如同潮水般涌入万宝阁，瞬间笼罩了整个顶层玉台。
“不好！是黑棋的偷袭！”魏玄脸色大变，手中的玉拂尘一挥，无数道家符文瞬间浮现，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挡住了落下的碎石。
“哈哈哈！顾言朝，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一道嚣张的笑声从黑气中传来，紧接着，三道身影缓缓显现。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面容枯槁，双眼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他的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黑甲修士和一名手持骨鞭的女子，气息同样恐怖。
“黑棋左使，墨渊！”魏玄认出了为首的黑袍男子，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你居然还敢来华夏！”
墨渊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联军修士，眼中满是不屑：“怎么？兽首归乡，你们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今天，我不仅要夺回兽首，还要将你们所有人，都变成我黑棋的棋子！”
他抬手一挥，浓郁的黑气瞬间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利刃，朝着联军修士们斩去。黑色利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来得好！”托尔丁大喝一声，举起雷神之锤，一道璀璨的雷光瞬间爆发，与黑色利刃碰撞在一起。一声巨响过后，雷光与黑气同时消散，托尔丁后退了三步，手臂微微发麻。
“没想到，你这北欧蛮子的力量，倒是比以前强了不少。”墨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一声，“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他身旁的黑甲修士突然动了，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托尔丁面前，手中的黑色战刀带着浓郁的黑气，朝着托尔丁的头颅斩去。战刀尚未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压便让托尔丁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小心！”苏清浅脸色大变，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一道青白色的剑光如同流星般射向黑甲修士，试图阻止他的攻击。
但黑甲修士的速度实在太快，苏清浅的剑光尚未抵达，战刀已经逼近托尔丁的头颅。托尔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能感受到，这一刀的力量，足以将他劈成两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金色的光芒突然闪过。顾言朝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托尔丁身前，他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挥。
“砰！”
一声巨响，黑甲修士的战刀瞬间被震飞，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万宝阁的墙壁上，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联军修士，还是墨渊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言朝。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顾言朝是如何出手的。仅仅是随意的一挥，就将一名实力堪比顶尖修士的黑甲修士重创，这等实力，实在太过恐怖！
墨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顾言朝，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他原本以为，顾言朝在夺回兽首的过程中消耗了大量文脉之力，实力必然有所下降，所以才敢带着手下贸然偷袭。但现在看来，对方的实力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比之前更加强大了！
“你……你的实力怎么会变得这么强？”墨渊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能感受到，顾言朝周身的文脉之力，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深不可测。
顾言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墨渊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墨渊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墨渊，你不该来。”顾言朝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华夏，不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狂妄！”墨渊身旁的女子娇喝一声，手中的骨鞭突然暴涨，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带着浓郁的黑气，朝着顾言朝的脖颈缠去。骨鞭之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闪烁着诡异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顾言朝依旧没有躲闪，他只是微微侧身，轻易地避开了骨鞭的攻击。紧接着，他抬手一抓，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骨鞭的末端。
“啊！”女子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骨鞭上传来，瞬间传遍全身。她试图收回骨鞭，却发现骨鞭如同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顾言朝手指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脆响，骨鞭瞬间断裂。紧接着，他手腕一翻，断裂的骨鞭如同暗器般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女子的胸口。
女子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液，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仅仅两招，两名黑棋强者便一死一伤。
万宝阁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顾言朝恐怖的实力惊呆了。之前那些质疑他的修士，此刻更是低下了头，脸上满是羞愧和敬畏。他们终于明白，顾言朝的沉默，并非怯懦，而是源于绝对的自信。
墨渊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他看着顾言朝，眼中充满了恐惧。他知道，今天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再留下来，只会必死无疑。
“顾言朝，你给我等着！”墨渊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转身便要遁走。
“我说过，华夏不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顾言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墨渊只觉得浑身一僵，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缠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他转头望去，只见顾言朝掌心的青金色文脉之力化作一条锁链，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四肢。
“顾言朝，你敢杀我？”墨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乃黑棋左使，若是杀了我，棋主大人绝不会放过你的！”
“棋主？”顾言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我正想找他算账。你既然是他的左使，那就先留下来，给我当个人质吧。”
他抬手一挥，青金色的文脉之力将墨渊包裹起来，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墨渊在光球中疯狂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文脉之力的束缚，只能发出无能狂怒的嘶吼。
解决了墨渊等人，顾言朝转身看向在场的联军修士。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中，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现在，还有人觉得，我们应该立刻出击吗？”
没有人回答。
联军修士们纷纷低下头，脸上满是羞愧。刚才的偷袭，让他们亲眼见识到了黑棋的恐怖，也让他们明白了顾言朝的良苦用心。
巴颂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顾言朝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畏和后怕。他刚才的挑衅，简直就是自取其辱。若是顾言朝刚才出手教训他，他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顾先生，我们错了。”魏玄走上前，带领着联军修士们齐齐拱手，“从今往后，我们一切听从您的吩咐，绝不再擅自行动。”
“好。”顾言朝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华夏大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加固防线，滋养地脉，等待时机。黑棋棋主，很快就会亲自找上门来。到时候，我们再好好算一算，这笔跨越千年的总账。”
青金色的文脉之光再次爆发，如同太阳般照亮了整个万宝阁。联军修士们望着顾言朝的身影，心中充满了信心。他们知道，有这样一位强大的领导者，他们一定能够战胜黑棋，守护好华夏的文脉，守护好万界的和平。
而在万宝阁之外，华夏各地的狂欢依旧在继续。人们并不知道，一场惊心动魄的偷袭刚刚发生，也不知道，他们的守护者，已经变得更加强大。他们只是沉浸在兽首归乡的喜悦中，挥舞着手中的五星红旗，呐喊着对华夏的热爱。
顾言朝站在玉台边缘，望着下方沸腾的人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沉默，并非怯懦，而是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他的等待，并非退缩，而是厚积薄发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