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逐利。
遇到危机时本能的会选择自保,这是人性。
所以出了问题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封锁消息,控制影响。
保持团结,共度难关。
将消息封锁压住,就算天大的事也能被抹除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如果捅出去,那么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
所以保持团结这句话,成了所有人的共识,哪怕之前内斗的不可开交。
但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一定团结一心口径一致。
这话,是宋焰对妻子朱小珠说的。
“这也是张鹤鸣以及祝以豳大人决定破釜沉舟的原因。”
宋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是两位大人能力不够更不是心智不强,因为他们要动的,是一地行省所有官员的利益和前途。”
说到这他笑了笑。
“是不是以为一地巡抚乃执掌最高权柄之人?”
“错了。”
“当一地巡抚足够强大,能带着所有人一起积攒功劳的时候,这个巡抚将会受所有人推崇。”
“但若这个巡抚要砸了所有人的饭碗,又要断了所有人的未来,那么这个巡抚就会被所有人孤立。”
将酒杯放下他再次开口。
“不是地方官员够贪,也不是地方官员不肯做事,而是把所有的努力全部化作虚无,自我全盘否认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勇气的。”
他看向朱小珠。
“而且执政之地有叛国之举,这已经不是贬官那般简单,是要掉脑袋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勇气,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此决绝,所以只要张大人和祝大人的心思被察觉。”
“那么他们收到的公文,将再看不到任何真实样貌。”
宋焰说完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
“而唯一能破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融入其中,然后以身为引,将所有人连同自己一起打入无底深渊。”
“两位大人实乃可敬之人,因为就连我都很难下如此决心。”
宋焰的脸上带着复杂又感慨的神色。
就如他所说的那样,能有如此决绝之人当真可敬难得。
啪!
他脸上的那副感慨万千的神色,在朱小珠手里的筷子敲在脑门上瞬间消失。
朱小珠用刀人的眼神看着宋焰。
“别跟老娘在这犯贱。”
“利伦现在还感恩戴德,以为是你为了向他爹娘有交代破格让他做了官,但实际上利伦是你扔出去的鱼饵。”
“你干什么都带着利伦,又刻意把他打造成你唯一的破绽,为的就是让那些人以利伦为突破口自己跳出来。”
“而你在让利伦去桐乡为官之前,又提前找了锦衣卫和东厂,只要那小家伙一个把持不住,此刻已经人头落地了!”
说着,朱小珠手里的筷子再次精准的命中宋焰脑门。
随后对着饭桌上一指。
“这是人家利伦爹娘亲手采摘送来的野菜,你就不怕噎死吗?”
宋焰捂着脑门无奈苦笑。
“夫人,内阁大人们有断代之决绝,江苏安徽两位巡抚有以身犯险为国除垢之大义。”
“我身为陛下钦点之人,见过这大明凄苦黑暗,又怎能只顾自身得失?”
他叹了一口气。
“江南看似风平浪静,但实则凶险无比,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让大明现在的一切化为泡影,那时我们都将是罪人。”
“哪怕到时付出全部身家性命也于事无补。”
说完看向妻子。
“伦儿从小跟着我长大,没有人比我更舍不得,但为了家国大义,纵亲眷己身皆死又如何?”
但凡能玩政治的人,就没有小白。
利伦是宋焰刻意打造出来的,为的就是钓鱼。
就如朱小珠说的那样,如果那孩子没有保持住心里的本真。
此刻已经化作一具尸体。
而且是被宋焰亲手送上断头台的。
无他,因为利伦是他身边最亲近之人,也是他无法时刻保持警惕之人。
一旦利伦被拉拢收买,后果将变得不堪设想。
与其说他送了利伦一场造化,不如说是利伦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啪!
宋焰的语重心长被朱小珠手里的筷子再次打散。
“那你今天和我说这么多,就是已经给我也设计好考验和死法了?”
玩语重心长是要分人的,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最起码现在的宋焰,就感受到了妻子身上散发的冰冷杀气。
“嗳?这是什么话?”
宋焰一把抓过妻子的左手,然后把妻子握在左手里的飞镖拿走。
再然后把妻子右手中的筷子放到桌子上。
开玩笑,以妻子的武力值,就算一双筷子也能把他瞬间送走。
“陛下敢放任江南不管,自然早有万全之策。”
“魏柔嫣和方正化没来,但曹化雨和东厂的几名掌刑千户却早就到了。”
宋焰说着坐在了妻子的大腿上。
没办法,妻子的腿也能杀人。
“虽然一切准备就绪,但缺个突破口。”
他说着很是认真的看向妻子。
“浙江布政使伍朝旭很有能力,而且很干净极为清廉,所做之事丝毫看不出端倪。”
“但这人呢太干净了本身就是问题,而他的出身是安徽滁州人,家中世代清贫无有富贵,然其妾却酷爱名贵首饰又以寻常衣衫遮盖...”
啪!
朱小珠一巴掌抽在宋焰的脸上,直接将这家伙从腿上抽到了地上。
“你是想让老娘去和伍朝旭的小妾打一架?”
宋焰坐在地上捂着脸点头。
“不单要打,还要撕掉她的衣衫把名贵首饰全露出来,然后浙江巡察御史会弹劾你们,正好刑部和都察院的人都在...”
啪!
又是一巴掌,把坐在地上的宋焰抽的原地转了一个圈。
朱小珠瞥了他一眼。
“幸亏你爹娘死的早,不然他们都得被你给整出去变成泼皮无赖跟人打架。”
朱小珠说着,照着宋焰的脑门就是一脚。
“大明巡抚已超二十之数,但如你这般龌龊的仅此一家。”
看着气鼓鼓,带着杀气大步而去的妻子。
坐在地上的宋焰抹去脑门上的脚印摇头苦笑。
“若以某之龌龊,能换来两位老臣的体面和大明安稳,这龌龊做得值!”
他没起来,依旧坐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咧咧嘴。
“真美。”
他没进京,但收到了陛下的手谕。
只有四个字。
卿苦,朕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