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爹刚死,用决绝的方式让事情到此为止。
可刚埋进土里,第二个核心人物随之而去。
周岩汝双拳紧握,我忍!
爹说了,无论什么情况都要隐忍下去,只要忍够二十年布局大成一切都将拨得云开见月明。
忍!
但忍也得吃饭呢,从一个苏州巨富之家的公子变成一无所有。
一生没吃过苦没为银子发过愁,如今突然要面临养家周岩汝感觉自己生不如死。
他从未感觉钱这么难赚过,也从未感觉原来一碗粥会如此香甜。
江南财团非但庞大无比,内部的组织构架和企业文化也是相当完善。
一人壁虎断尾,其他人为了大计绝不可靠近更不可接济。
所以周岩汝过的欲仙欲死。
但苏州百姓的脸上却多了一丝笑意。
一个曾经只能被仰望的富家老爷,如今混的还不如自己,甚至没事的时候还能上去捏两下。
那心里别提多爽了。
而且这种爽是双倍的,因为能捏的能看笑话的不止周岩汝。
还有刘山义的儿子。
浙江嘉兴府桐乡县。
利伦在看完苏州发生的事之后,嘬了嘬牙花子给出四字评语。
“滚刀肉啊。”
大明专干垃圾的人很多,各种阴损手段层出不穷。
但像曹漕槽这样用自残的方式直接下场的,独一份。
但这自残的玩法,见效也是真他娘快。
和人家一比,自己只干掉一个桐乡的垃圾简直就是相形见绌。
而且自己干桐乡的垃圾,还是借了哥的权力。
这样一比,自己在曹漕槽面前连可比性都没有。
他有点急,因为他还要去泰山道门迎娶爱人呢。
所以这该死的胜负欲来了。
江南是个泛称,指的的是长江以南的地界。
但到了大明,江南已经明确到了专指江浙两地。
而大明时期的江南,和后世完全不同。
因为大明时期的江南最富庶,经济最集中,富商豪门聚集之地在江苏。
苏州、南京、扬州、松江、常州以及镇江,浙江只有杭州和嘉兴被算进核心圈子。
而江苏还有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彼此之间的认同感非常低。
后世的苏州人或者常州人亦或者扬州人,你问他老家哪里,他基本不会带上江苏二字。
会告诉你我是扬州人,而不是江苏人。
这一特点起始在元朝,元朝把江苏、安徽、上海一带划进了河南江北行省。
文化、地理、语言、习俗都不同却被强行拼在一起。
而真正形成这种地域割裂的是大明。
南直隶太大了且没有布政使司,大家都是直隶府县,本就相互不融合语言不通干脆自己玩自己的。
只认府不认省一直被保留到了后世。
南直隶被拆分,有了江苏布政使司但这种情况并没有被改变。
各个府之间那是相互看不上。
尤其是苏州和扬州这两个地方,其他地界的人在他们眼里全是乡巴佬。
因为人家有钱足够富裕。
哪怕南京人在他们眼里也只是凑合罢了,尤其讨厌河南人。
因为他们被河南压了小一百年的光景。
所以当苏州两个江南财团大佬被干掉,江苏其他地界的人比苏州人还高兴。
刘山义选择壁虎断尾,下一个江南财团的领袖开始主持大局。
这个人叫张东亭,扬州富商。
他坐在书闭目思忖,周道登死于归家院,刘山义死于天香酒楼。
两个联络点相继被打掉,两个财团内部的主事人也相继就义。
他的书房外等着很多人,都在等着新任领袖制定未来的方向。
但他没有急着让那些人进来。
在没有捋清现在的局面之前,他不会轻易做出任何决定。
良久之后,他缓缓睁眼。
那些在门外等待之人也是鱼贯而入。
张东亭的视线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视一遍之后,缓缓开口。
“本座将所有布局和现在的局势推演了一遍。”
他停顿了一下后再次开口。
“皇帝在苏州动作已到此为止。”
“是我们小看了锦衣卫,他们非但盯上了归家院发现了周道登,而且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天香酒楼,从而盯上了刘山义。”
说完,抖了抖衣袖对着窗外抱拳。
“然周公和刘公选择英勇就义壁虎断尾,将一切线索切断也让我们成为真正的透明人。”
“接连打掉两处又杀两人,皇帝定然以为江南已经全部肃清,也不会再盯着江南不放。”
下方之人闻言开口。
“张先生,那我们接下来的布局是否要更加小心,或者是否暂停一下?”
张东亭摆摆手。
“错。”
“非但不能停,反而要加快布局的速度。”
这话让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张先生,如此时节大张旗鼓加快布局,会让皇帝更加的盯着我们不放...”
张东亭闻言呵呵一笑。
“本座要的,就是皇帝紧盯江南不放。”
“因为江南的财团的财富根本就不在江南,早已被转移到了其他地界且分散开来,变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产业。”
说着抖了抖衣袖。
“他死盯江南就会忽略其他地界,而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这话让所有人眼睛同时一亮。
江南名义上是大本营,但真正的财富早就被转移到其他地界。
而且没有现银。
因为现银全部变成了各种产业,遍布县、州、府的所有角落。
一人闻言抱拳开口。
“可若如此,苏州城内的那些核心人物就危险了,要知道我们的上层核心近七成都在苏州城内...”
张东亭再次摆摆手。
“本座说了,皇帝不会再对苏州动手,也不能。”
说到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因为你们忘了一个人。”
“张鹤鸣。”
张东亭和周道登和刘山义是不同的,因为他最喜推演,心思沉稳细腻。
“人皆逐利,张鹤鸣从当初一个小小南直隶的工部尚书,到如今执掌江苏大权可谓一步登天。”
“这是张家跃上枝头成为豪门的唯一机会,所以他不会让江苏出现大乱,更不会让皇帝以为江苏暗流涌动。”
“只要他在江苏,直面皇帝的就不是我们。”
说到这,嘴角的笑意再浓一分。
“只要他在,我们的甲胄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