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余烬未消。
姜月初将目光从老妪消散的方向收回。
那两三头侥幸活命的妖皇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成一滩烂泥,哪还有半分先前的桀骜。
姜月初懒得搭理它们。
翻手将那枚玉简攥在掌心,寻了殿堂角落一处尚算完好的石台,盘膝落座。
先不急别的。
她唤出面板。
视线下移,落在道行那一栏。
【当前道行:二千四百一十一万六千二百一十年】
这串数字,饶是姜月初看惯了大风大浪,嘴角也不由微微翘了翘。
方才一场大杀。
青梧山十四尊妖皇,死了十一头。
搬山覆海二蛟加莽山老猴,皆是动辄近百万年的深厚道行。余下几尊虽逊色些,可蚊子再小也是肉——汇总起来,足足又进账了七百八十万年。
加上先前的底子。
直接冲到了两千四百万。
【天妖演武】吞着她的道行推演凝棋法,另一头她又在不断进账......倒也算是边花边赚。
可惜推演的速度实在吓人。
每日百万年的消耗,哪怕家底再厚,也架不住这般挥霍。
得抓紧了。
念及此。
姜月初收回心神,将视线落回掌中那枚玉简。
将神识探入掌中的玉简。
浩繁的经文铺陈而来。
姜月初耐着性子,将经文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面板之上,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大梦春秋凝棋诀》(未入门)】
姜月初瞥了一眼面板,确认无误。
随后五指收拢。
咔嚓。
又一方足以令天下修士癫狂的凝棋法玉简,化作一捧齑粉,顺指缝洒落。
该有的都录进去了。
剩下的,交给天妖演武。
她闭上眼。
心神沉入那方古朴的广场。
广场之中,万千妖魂虚影穿梭往来,争论不休。
姜月初没有废话,直接将《大梦春秋凝棋诀》甩了进去。
两门凝棋法在演武场中碰撞。
纯阳至刚,春秋至柔。
如同水火相激,瞬间掀起了一阵不小的动荡。
妖魔的争论声更大了。
吵。
使劲吵。
反正吵赢了的便是真理。
输了的......也无所谓。
姜月初正准备退出。
忽而,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上次推演大黑天铸身经是什么光景来着?
她回忆了一下。
当初推大黑天,是将已有的功法一并丢入天妖演武。
素材越多,参考越广,最终推演出来的成品便越是完善。
也正因如此,那门大黑天才能在她手里被推至如今这般恐怖的地步。
那么......
凝棋法的推演,是不是也适用同样的道理?
思虑了片刻。
姜月初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将脑海中自己目前所修的功法,一门一门地调了出来。
《化龙经》。
《七白破身法》。
《泑山真形图》。
林林总总,但凡她修过的,统统丢进了天妖演武。
至于《大黑天铸身经》......
姜月初犹豫了一瞬。
这门功法已然推至无上。
是她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是丢进去,万一推演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影响到大黑天本身的运转......
得不偿失。
算了。
暂且搁着。
等凝棋法推演完成,再另做打算。
她退出天妖演武。
面板上的道行数字,跳动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一截。
功法素材投入越多,推演的复杂度便越高,吞噬的道行自然也越发恐怖。
姜月初看着那疯狂缩水的数字,牙根微微发痒。
“妈的...若是推不出什么来,看我不拿皮鞭抽烂你们的屁股......”
...
推演已经启动,急也急不来。
姜月初索性站起身,迈步走出殿堂废墟。
方才那般动静,自然引起了青梧山上下所有妖魔的注意。
感受到其恐怖的气息。
全都一溜烟的躲起来。
几头小妖正缩在远处的树丛里探头探脑。
见她走出,吓得脑袋齐齐缩了回去。
姜月初扫了一眼四周。
那老东西只说让她别再杀妖。
可没说不能占地盘。
她如今,好歹也是泑山大脉的妖皇。
抢地盘这种事,天经地义。
如此理直气壮地想着。
她漠然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尖锐的破空声穿透山林。
不过半炷香功夫。
玦尘妖皇领着浩浩荡荡的忘川妖众,从山脚疯了似地冲上来。
鹿妖跑得最快,半塌的鹿脸上全是惊喜交加的神色。
他方才在山下等得心急如焚,盘算着万一里头打起来该怎么接应。
结果等来等去,等来的是姜月初射出的法诀。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我皇......这青梧山......”
“死了大半。”
姜月初轻描淡写。
玦尘妖皇嘴角狠狠抽了两下,没再多问。
他想说点什么恭维的话,张了张嘴,愣是憋不出比先前那套更华丽的辞藻。
毕竟先前在忘川的那番马屁已经拍到了天花板,再往上编,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占了这地方。”
玦尘妖皇精神大振:“是!”
不需要第二句话。
忘川的妖魔们呼啦啦涌入青梧山各处。
那些个本属于青梧一脉的低阶妖魔,见忘川大军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哪还有半分抵抗的心思。
跑得快的早已没了踪影,跑不快的直接跪地投降。
玦尘妖皇做事倒是利索。
不到半日,便将整座青梧山的洞窟、矿脉、药圃摸了个底朝天。
“我皇,青梧山的家底虽然不怎么丰厚,但胜在矿脉众多,尤其是那几处深山里的紫金矿,品相极好......”
姜月初只丢出两个字:“装走。”
玦尘妖皇已然习惯了这种行事风格。
二话不说,指挥妖众,将青梧山数十万年积攒的矿石、灵草、丹药、法器,一股脑地搬空。
连人家殿堂里铺的石板都没放过。
做完这些,姜月初又将残存的几头妖皇丢给玦尘去安置。杀是不杀了......答应了人家的事,总得做个样子。
不过抢东西这件事嘛......
她还真没打算只抢一个青梧山。
第一日。
忘川妖众在青梧扎营,将周遭百里范围内的散修妖魔尽数驱逐,划为自家地界。
第二日。
斥候回报,青梧山西侧还有一处无主的小矿脉。
姜月初大手一挥。
占了。
第三日。
玦尘妖皇试探着禀报,说是北边有一处属于黑岩长老地界边缘的灵泉,品质不俗。
姜月初歪着头想了想。
“那也占了吧。”
玦尘妖皇的半塌鹿脸僵了一瞬。
“可是......那是黑岩长老的......”
“本皇替他看着,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玦尘妖皇默默将异议咽了回去。
如此三日。
整个泑山大脉西南方向,近乎三成的地界,已然被这位新任妖皇收入囊中。
消息传遍泑山。
余下三位长老据说已经气得跳脚。
联名要去息壤山找正座讨说法。
可讨说法的折子递上去,便如石沉大海,半点回音没有。
正座不吱声。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只得咬碎牙往肚里咽。
而在青梧山主殿。
残存的半间殿堂之中。
姜月初独自盘坐。
面板上的道行数字仍在稳步下降。
但天妖演武内部的争论声,已然渐渐趋于平息。
一门前所未有的全新凝棋法,正在万千妖魂的激烈碰撞中,缓缓成形。
按这个进度。
或许十天,或许半月。
一旦推演完毕,她便可直接加满,踏入执棋!
不过前提是......
还差一样东西。
合道之物。
姜月初睁开眼。
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三天了。
那老东西说三日之内送来合道之物。
可整整三日过去。
别说合道之物了,连那老东西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姜月初站起身,走到殿堂缺口处。
居高望远,泑山大脉群峰绵延,苍茫无际。
莫不是......
在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