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仲达拿起桌上的雪茄,重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马建国听到这话,那颗悬着的心
“你赢了,说条件吧。”黄仲达吐出烟雾,语速极慢。
林定耀的表情没有任何得意,平静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要去码头看货。”
黄仲达闻言,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定耀说,“你说那批货有多少,我不信。你说那批货在哪儿,我也不信。我得用自己的眼睛看。”
“看完呢?”
“看完,确认货的规模、位置、提货方式。然后——”林定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把坐标给你。”
黄仲达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坐标在你脑子里?”
“在。”林定耀说,“你也看到了,图上那团墨迹是原来就有的,坐标被糊住了。但画这张图的人把坐标单独记了下来,后来辗转到了我手里。图是图,坐标是坐标,两回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黄老板,你可以杀我。但杀了我,坐标就永远是个谜。这张图少了坐标,就是张纸。”
黄仲达沉默了很久。
雪茄的烟灰长了一截,摇摇欲坠,最终掉落在桌面上,和图纸的纸灰混在一起。
“可以。”黄仲达终于开口,“你去看。我的人全程跟着。”
“没问题。”
“但是——”黄仲达往前探了探身,目光移向林定耀身后的马建国,“他得留下。”
马建国的身子猛地绷紧。
林定耀转过头,看着马建国。
两人目光相对,马建国从林定耀的眼神里读出了三个字:“没事的”。
马建国皱眉想了想,随后咬了咬后槽牙点头同意。
黄仲达笑着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进来两个人:“行,爽快。””
“带这位兄弟去隔壁休息,好茶好水伺候着。”
黄仲达指着马建国说道。
两人立马走到马建国身旁,看似客气的抬手示意。
马建国看了看林定耀平静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沉默着跟着那两人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定耀和黄仲达两个人。
黄仲达靠在椅子上,受伤的手搭在扶手上,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那道烫出的红印提醒着他刚才的失态。
“你胆子很大。”黄仲达说。
“做生意嘛。”林定耀弹了弹烟灰,“不冒险,赚不到钱。”
“你到底想赚什么?”
林定耀转过身,看着黄仲达。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黄仲达的办公桌前。
“黄老板,这个问题,等我从码头回来,你就知道了。”
黄仲达端详着他,指间的雪茄慢慢转了半圈。
“我会派阿昌跟着你。”他说,“半个小时之内,你必须回来,否则……”
黄仲达没说“否则”后面的话,但眼神却看向隔壁房间,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小马,只能先委屈你了。’
林定耀没接话,心理暗暗叹道。
随后他掐灭烟头,推开门走下楼去。
林定耀当然明白黄仲达把马建国留下是什么意思。
人质。
这老狐狸嘴上说着“好茶好水伺候着”,实际上是把刀架在了马建国的脖子上。半个小时之内,林定耀必须带着结果回来。
否则,隔壁房间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这是黄仲达的底线,你可以玩花样,可以耍心眼,但必须在我眼皮底下玩。
你的人在我手里,你就得乖乖回来。
走出德兴隆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打在脸上,林定耀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十三行街道的烟火气,烧腊铺子的肉香、凉茶摊的药味、路边小贩的吆喝声,全涌了过来。
一个寸头的年轻人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距离,
阿昌面无表情,跟在他身后三步远,不近不远。
“林先生,往这边走。”阿昌开口,声音平静,“码头在那边。”
林定耀顺着阿昌指的方向往前走。
走出两条街,他忽然停下。
阿昌也跟着停下,手插在口袋里,眼神警惕。
林定耀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别紧张。”他说,“我就是想买包烟。”
路边有个烟摊,老头正低头打盹。
林定耀走过去,掏出两毛钱,拿了一包大前门,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阿昌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他。
林定耀点上烟,深吸一口,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他心里在飞快计算,半个小时能做什么。
从德兴隆到码头,走路要十分钟,一来一回光就是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林定耀走到码头,他最多只能待十分钟分钟,就必须往回赶。
这十分钟够干什么?
或许够看一眼那批货,够确认那批货是不是真的像陈四海说的那样。
但也仅此而已。
可以说这三十分钟的时间,是黄仲达是故意安排的,根本不给林定耀留任何操作空间。
为的就是防范林定耀去了以后玩花招。
阿昌跟在后面,忽然开口:“林先生,我劝你一句,别耍花样。我跟着黄老板十年,见过太多想耍花样的人。后来他们都沉在珠江底下了。”
林定耀没理会他,继续自顾自的往前走。
阿昌说的这些话在林定耀耳中听起来,就像是小学生放狠话,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林定耀和马建国跟着阿昌下楼。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
这年头能在羊城开上进口车的,要么是外资公司,要么就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定耀上了车,坐在后排。
阿昌坐副驾驶,开车的是走廊守着的两个人之一,膀大腰圆,脖子比脑袋还粗。
车子驶出小巷,拐上大路。
八十年代的羊城马路上,汽车还不算多。更多的是自行车和三轮车,密密麻麻占满了路面。
皇冠车在车流里穿行,喇叭一路按着,行人纷纷避让。
阿昌回头递了根烟:“林先生抽不抽?”
“不了。”
“那聊聊?”
“聊什么?”
阿昌笑了笑:“随便聊。比如——林先生是怎么搞到那张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