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有件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李嬷嬷小心翼翼的问卓泰。
卓泰放下手里的茶盏,笑道:「您和我,情同母子,何话不能当面说?」
李嬷嬷心里暖洋洋的,便蹲身说:「宫里的贵主儿,於老奴有大恩。」
听话要听音,李嬷嬷没有明说的潜台词,卓泰不可能听不懂。
若能借着李嬷嬷的关系,顺利的搭上小佟贵妃的天线,将对卓泰极为有利。
小佟贵妃,不仅是老四养母的妹妹,也是佟佳氏一门在宫里的利益代言人。
康熙肯定不算圣君,但是,他对母族亲戚和亲儿子们,都格外的宽仁,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李嬷嬷有些犹豫,那是因为,卓泰这个掌权宗室和管着六宫的实权贵妃,若是暗中勾结起来,影响极大。
一旦走漏了风声,卓泰即使不掉脑袋,也必然要垮台。
但是,不勾结起来,李嬷嬷又觉得怪可惜的。
卓泰微微一笑,说:「不主动联系即可。」
李嬷嬷何等精明,她一听这话,就知道了卓泰的心思。
那就是,可以礼敬小佟贵妃,却不能结成实质性的政治盟友。
小佟贵妃的寿长,她对李嬷嬷的恩情,完全可以等老四登基,卓泰成了常务副皇上之後,想办法慢慢的给予照顾。
这是因为,老四称帝之後,就展开了对佟佳氏一门的权力清算。
佟国纲的儿子鄂伦岱,佟国维的儿子隆科多,先後被老四弄死了。
等佟佳氏一门,处於风雨飘摇之时,卓泰帮着说几句话,也就算是替李嬷嬷还清了小佟贵妃的人情。
但是,这一层意思,即使是李嬷嬷,卓泰也不能说破。
李嬷嬷即使再精明,毕竟不是真正的局中人,她看不到,老四对隆科多及佟佳氏一门的暗中拉拢。
佟国维有八个儿子,老四为什麽只认隆科多这个舅舅呢?
还不是因为,隆科多就在康熙的身边当差麽?
和老四抢夺佟佳氏的资源,那才是脑袋被门夹了,自作孽不可活也!
人在庙堂之上,不可能啥好处都吞了,必须有所取舍。
卓泰的大局,分为两个阶段。
伺候好康熙,掌握一定程度的兵权,静待决胜之时。
与此同时,获得老四的极大信任,才是重中之重。
如今的卓泰,只需要揣摩透彻老皇帝和新皇帝的心思即可。
别的东西,都属於是锦上添花的属性,真不是那麽重要。
八旗权贵之间结亲,那真的是大事。
恭王府这边提前大撒婚帖的同时,马武那边也广邀亲朋好友。
一边是二马吃尽天下草,另一边则是红猪当道,这两边结亲的婚宴,若是公然缺席了,就等於是整个家族从顶层权力圈出局的告示书。
好家夥,两边发出的婚帖,竟然成了京里黑市上的抢手货。
早上,卓泰站在康熙的门外,竖起耳朵,倾听里边的对话。
「王掞,你没有教好太子啊!」
「回皇上,皆是老臣的罪过————」
「王掞,若不是念你年事已高,哼,徐元梦的下场,汝知之乎?」
卓泰知道徐元梦的糗事。
康熙一直强调,我大清以骑射威震天下。
身为皇子师的徐元梦,不仅拉不开三力弓,还大放厥词:骑射过时了,应以文治天下。
结果,康熙勃然大怒,命人拿鞭子,把徐元梦抽得遍体鳞伤。
康熙故意举徐元梦的例子,就是想恐吓王掞,真把朕惹火了,你也一样的下场。
一般人,这个时候,已经跪地请罪了。
可是,王掞居然说:「老臣有罪,但是,太子殿下能文能武————」
「来人!」康熙气坏了,当即就要收拾王掞。
卓泰推门进去,拍下袖口,紮千道:「臣儿在。」
「把王掞拖出去,抽五十鞭子!」
「嘛。」卓泰把手一招,叫来了鄂尔泰,倒着把王掞拖了出去。
临出门的时候,卓泰暗中擡手,把王掞脑袋上的顶戴,故意抹到了地上。
卓泰和鄂尔泰,把王掞拖出去老远,直到看不见清溪书屋之後,这才松了手。
「鄂尔泰,你去拿鞭子来!」卓泰吩咐的时候,故意冲鄂尔泰使了个眼色。
如果是以前的鄂尔泰,肯定看不懂眼色。
现在的鄂尔泰,每天跟着卓泰一起当差,进步可谓神速。
「嘛。」鄂尔泰去拿鞭子了。
可是,鄂尔泰去了很久,一直没见回来。
卓泰只是默默的监视着王淡,并没有和他说话的心思。
王掞是太子的老师,卓泰和他有啥可聊的?
再说了,不管聊啥,将来都有隐患。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王掞呆呆的站着,他紧闭双眼,心里暗暗叹息,今天在劫难逃了。
五十鞭子抽下去,年近花甲的王淡,还活不活得成,真是个未知数。
可是,没过多久,赵昌气喘吁吁的找了来,一边跑,一边喊,「鞭下留人。」
卓泰不由翘唇一笑,他就知道,只要康熙冷静下来了,一定会後悔。
太子的生母死的早,他从小就在康熙的身边长天。
康熙既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太子抚养成人,感情不可能不深。
别说是亲儿子了,就算是养的猫狗,时间一长,也和家人没啥两样了。
鞭打王,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扇太子的耳光。
卓泰故意把王掞的顶戴,抹掉在御书房里,就是想给康熙提个醒,您可别後悔哦!
时间还早得很呐,距离康熙忍无可忍的宰了索额图,故意杀鸡做太子这只猴,尚有好几年呢。
「传万岁爷口谕,王掞着罚俸三年,钦此!」
「吏部左侍郎,臣王掞,领旨谢恩。」
王掞临别之时,不经意的的扭头看了眼卓泰。
卓泰也没看太清楚,王掞好象是微微点了点头?
站在卓泰的根本利益上,自然是明忠康熙,暗忠老四。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卓泰就要往死里得罪太子。
再怎麽说,太子依旧有监国的时候,真把他惹急了,狠抽卓泰一顿鞭子,还能反抽回去不成?
这就像是局里的实权科长们,在始终和一把手保持一致的同时,也不能把挨整的二把手惹急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不得不防!
康熙彻底消了气後,就把卓泰找去下棋。
「唉,看见王掞掉到地上的顶戴,我就想起了,亲手抱着你二哥撒尿的往事————」康熙唠叨了一大堆,一直在说,他对太子怎麽怎麽好。
卓泰只是默默的倾听,绝不敢插嘴。
他暗中帮了王掞一把,只是顺势而为罢了,既不显山,也不露水。
若是帮太子说话,那就必然引起康熙的怀疑和警觉,得不偿失嘛!
「你这次去通州办差,一直守着本分,朕心甚慰。」康熙怀旧了之後,开始夸奖卓泰卓泰走了一步相七进五,涎着脸说:「臣儿一向谨守本分。」
康熙拱了中卒,冷不丁的说:「你阿玛前几日去毓庆宫,待了很久。」
卓泰很认真的说:「我阿玛和我,完全不同道!」
康熙仔细一想,还真是这麽回事。
常宁几次上摺子,请立满都护为恭王世子,都被康熙硬压了下来。
卓泰以前就是恭王府里的小透明,根本无足轻重。
康熙忽然冷笑道:「你阿玛手握十几个佐领,神气得很呐!」
卓泰一听就懂,康熙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若不是冲你的面子,至少也要削掉常宁的几个佐领。
咳,这种鬼话,谁信谁傻!
「汗阿玛,旗主王公的佐领,全归朝廷,才是万全之策!」
卓泰故意这麽说,就是立场异常鲜明的支持康熙削藩。
平三藩,仅仅是干掉了异姓王而已。
削佐领,才是康熙几十年来,孜孜不倦的大事。
旗主王公们,手里捏着的佐领,就像是龙袍里插了根针似的,不知道啥时候,就会紮伤康熙。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康熙对太子都越来越忌惮了,更何况是,手里掌握着几十个佐领的旗主王公呢?
「你真这麽想?」康熙精神一振,兴匆匆的问卓泰。
卓泰十分用力的点头说:「大清是汗阿玛的大清。」
康熙拈须微笑,唉,没白疼这孩子啊!
「庄王兄,不仅身子不大好,还一直无嗣,你怎麽看?」康熙故意想考验卓泰的眼力和心智。
「回汗阿玛,若是庄王伯真无福分,等十八弟长大之後,完全可以大宗继小宗嘛。」卓泰故意越过了老十七,而把老十八这个奶娃娃提到了前台。
直到此时此刻,康熙才算是真信了,卓泰居然也支持削掉旗主王公之佐领。
太子很混蛋,老大不省心,老八想干嘛,老三装不像,可怜的康熙,只能每天抱着老十八,怀念过去父慈子孝的美好时光。
儿大不由爹。
康熙现在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元後难产死後不久,就立了老二当太子。
虽然,当时有特殊的国情,立太子,就是想让汉臣们安心。
但是,立太子的严重後果,与日俱增的砸到了康熙的身上。
不过,这人呐,无一例外,都是双标的。
常宁死後,不仅他的王爵无了,十五个佐领也被康熙一口吞了。
福全归天後,裕王世子保泰,不仅袭了王爵,也继承了十七个佐领。
胳膊,还能扭得过大腿?
反正吧,康熙迟早拿走恭王府的佐领,卓泰又何苦为了水中之月,去冒险呢?
完全不值当啊!
「嗯,马上就要选秀女了,你协助四阿哥仔细的办差。」康熙想了想,又说,「你府上还没有一个格格吧?若是看上了哪家的漂亮姑娘,说晚了,後悔死你。」
卓泰装成喜出望外的样子,心里却想,答应章七的婚事儿,居然不费吹灰之力的落到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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