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若有所思:“陈生,您的意思是……利用这段时间,反向施压,让他们以为您正在筹钱和安排行程,从而放松警惕,或者暴露出更多破绽?”
“没错。”陈时赞许地点点头,“同时,我们要利用赵永昌注意力被吸引到澳门方向的时机,加快我们自己的步伐。沈先生,你那边对‘百通咨询’和黄启仁表弟那条线的追查要加紧。”
“阿刘,你动用所有关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给我摸清‘澳门周’在澳门的主要据点、人手,以及他与赵家资金往来的可能渠道!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明白!”沈墨和刘锦荣齐声应道。
陈时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海平面上隐约的灯火,那是港澳码头的方向。
“赵永昌想把我引到澳门解决。但他忘了,战场的选择权,未必总是在他手里。他想玩‘调虎离山’,我就给他来个‘声东击西’。看看最后,是谁先把谁的老巢给端了。”
他收回目光,对刘锦荣补充道:“另外,通知我们的人,加强对我和我家人的安保级别。赵永昌一旦觉得澳门计划进展不顺,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在香港本地直接动手。尤其是……我妹妹婉婷那边,上下学路线再加派一组暗哨,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陈生放心!”刘锦荣郑重承诺。
深夜十一点半,湾仔码头货仓隔间。
沈墨刚整理完最后一份单据,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李国明已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打起了盹。
就在这时,墙角矮柜上那部黑色转盘电话,突然发出振铃。
沈墨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看了一眼仍在闭目养神的陈时,快步过去拿起听筒,压低声音:“喂?”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语速极快:“找陈生。急事,百通咨询那条线。”
沈墨神色一凛,立刻捂住话筒,转向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的陈时,低语:“是廉政公署那位朋友,加密线路,声音处理过。”
陈时眼中睡意全无,如鹰隼苏醒。
他接过听筒:“我是陈时。”
“陈生,”
“百通咨询贿赂黄启仁的主线,在开曼群岛被刻意切断了,对方防范极严,做了多层隔离。但我们追踪关联资金流时,从新加坡方向摸到一条暗线。”
陈时没有出声,只是将听筒贴得更紧。
“去年八月,青衣地块规划变更专家评审会前一个月,”
侦探语速加快,“百通咨询通过一家注册于新加坡的‘宏昌贸易行’,向一个香港账户支付了一笔五万港币的款项,名目是‘商业综合体概念方案设计咨询费’。收款人叫王志伟。”
陈时目光一凝。
这个名字很陌生。
“表面看,合同、发票、资金流向一应俱全,完全合规。但问题在于,”
“这个王志伟,是规划署副署长黄启仁的亲表弟。他的‘伟业设计工作室’,在九龙租了间二十平米的办公室,主营业务是招牌设计和宣传单印刷,年营业额绝不超过十万。一笔五万的设计费,相当于他半年的收入。”
沈墨此时已凑近,隐约听到内容,脸色微变。
李国明也醒了,紧张地站在一旁。
陈时眼中瞬间闪过无数计算的光芒。
赵永昌贿赂黄启仁,绝不止已知的、通过“百通咨询”支付五十万顾问费这一条明线!
还有这条利用至亲作为白手套、金额更小、更隐蔽的暗线。
王志伟此人,相较于位高权重、警惕性极强的黄启仁,目标小,防备低,社会关系相对简单。
五万港币的“设计费”虽看似合规,但结合其公司规模、业务范围和黄启仁的关系,合理性极度存疑。
这远比直接攻击黄启仁更容易撕开缺口!
原先主攻的“百通咨询”明线受阻,但这条意外发现的暗线,可能才是真正致命的突破口!
它能更直接地将贿赂行为与黄启仁个人挂钩,撕开赵家政商关系网最脆弱的一环。
“沈先生,”陈时声音沉静,“这条线,立刻深挖!我要知道三点:第一,王志伟的公司,除了这笔五万,过去两年还有无其他类似性质的异常大额收入。”
“第二,查清王志伟与黄启仁之间的具体往来频率、方式,特别是资金和物品交割,第三,核实这笔所谓‘设计咨询’的具体内容,是否真实提供,成果何在。这很可能,是撕开赵家那张政商黑网更薄、更锋利的切入点!”
“明白。但开曼那边断了,新加坡这条线深入查,费用和风险……”
“费用加倍。需要多少,直接向沈先生支取。风险可控,我要的是确凿证据,不是打草惊蛇。”陈时果断下令。
“好,有消息再联络。”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陈时缓缓放下听筒,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赵永昌……你处心积虑递来的那把裹着蜜糖的假刀,我拆穿了。你精心布下、引我入彀的三重陷阱,我也看破了。”
陈时低声自语,“现在,我还在你以为天衣无缝的网之外,找到了你可能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正命门。”
陈时霍然转身,看向肃立待命的沈墨和李国明。
“计划变更。”
“立即启动‘黄雀’计划。利用好赵永昌送来的那批假账本,继续示弱,让他坚信我们已经死死咬饵,深陷在他编织的迷局之中。”
“同时,集中我们所有精锐力量,放弃其他次要方向,全力深挖王志伟这条暗线!”
他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刚刚记录下“王志伟”名字的纸上。
“我们要在赵永昌最得意、最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陈时眼中寒光爆射,“瞄准这个命门,给他致命一击!”
……
阿珍蜷在铁皮屋角落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个旧毯子。
这已是第三日了。
那日清晨,陈生亲自送她来的情景犹在眼前。
他语气平静,可眼底那抹凝重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