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常正想着,金兀术已经侧过身,主动介绍道:
“韩常,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王磊王姑娘,我军的幕僚。日后,京西路但凡有任何军务,你都可以向我们请教。”
金兀术特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
韩常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这个女人的分量,赶忙对着王磊拱手行礼:
“原来这位就是传闻中的王姑娘,失敬失敬!四太子能得军师这等贤才相助,真乃我大金之幸!”
王磊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一句话也没说。
但那股自信的气场,却让韩常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金兀术很满意韩常的态度。
原本他以为自己想要接管粘罕的部下会有一番难度,但如此来看,粘罕那一败确实丢尽了人心。
粘罕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进襄阳城!让将士们歇息一下,等明日我们再商议如何收拾粘罕留下的烂摊子!”
半个月后。
临安城外的官办码头上,人山人海。
文武百官乌泱泱跪了一地,从码头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上。
当夏国太上皇赵佶与先帝赵桓,在八个嫔妃和三个女儿的簇拥下,颤颤巍巍地走下船板时。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骤然响起。
“恭迎太上皇、陛下还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耳欲聋。
赵佶和赵桓两人,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穿着金人赏赐的华服,站在码头上,被这股热浪般的声势冲击得有些发懵。
在北地苦寒之地被囚禁多年,他们早已习惯了金兵的呵斥与冷眼。
何曾想过,自己还有重回故土,享受这般万民敬仰的一天。
恍如隔世。
赵佶扶着身边内侍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
而赵桓则显得更为局促不安,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目光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扫过。
以范宗尹、秦桧为首的百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各种歌功颂德的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太上皇、陛下龙体康健,实乃我大夏之福,万民之幸啊!”
“有二圣坐镇临安,何愁天下不定,社稷不兴!”
一行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地进入临安城,往那座小小的宫殿行去。
一路上,赵佶和赵桓只是木然地点着头,应付着官员们的寒暄。
他们对这座陌生的都城感到新奇,也对这份失而复得的尊荣感到不真实。
直到进入宫殿,屏退了大部分随从,只剩下范宗尹和秦桧等几个核心大臣后,这份虚假的繁荣才被撕开了一角。
赵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坐下,连口茶都没喝,就直接开了口。
“范相,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
他的声音带着久居人下的嘶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朕只问你们,既然上国大金肯放朕与太上皇还朝,想必是议和已定。这和约,我朝可否即刻签订?还有,金人索要的岁币赔款,国库……可能支应?”
他把上国大金四个字咬得很重,显然,北地的囚徒生涯,已经彻底磨平了他的所有斗志。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如何才能让金人满意,别再把他们抓回去。
话音落下,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范宗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秦桧,支支吾吾地开口。
“回……回禀陛下,这和约,朝廷自然是……是愿意签的。”
“只是……”范宗尹擦了把汗,声音越说越小,“只是这赔款……国库……实在是……周转不开啊。”
“周转不开?”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上皇赵佶,此刻缓缓抬起了眼皮。他的声音比赵桓要沉稳,却透着一股子阴冷。
“为何周转不开?”
赵佶在南下的这一路上,虽然消息闭塞,但也从押送的金兵和沿途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眯起眼睛,盯着范宗尹。
“可是因为洛尘?”
“朕在北地,也听闻此人拥兵自重,割据淮西,拥兵数万,连金人都屡次在他手上吃亏。莫非是他不肯缴纳钱粮,抗拒朝廷?”
在赵佶看来,能让朝廷连赔款都拿不出的,普天之下,也只有那个如日中天的军阀头子了。
听到洛尘两个字,范宗尹一脸的苦涩:
“太上皇明鉴!”
“洛尘……洛尘虽是心腹大患,但他如今主力尚在淮西与金人鏖战,手……手还未曾伸到江南来。”
“那钱去哪了?江南富庶,鱼米之乡,朕就不信,连区区赔款都凑不出来!”
一听到停战可能有误,赵佶就像是被踩中尾巴一样顿时就急了。
当场拍桌子站了起来。
范宗尹被他的突然暴起吓得一哆嗦,差点跪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桧,一咬牙,终于把实情说了出来。
“陛下息怒!非是臣等无能,实乃……实乃江南……如今已遍地烽火啊!”
“什么?”赵佶和赵桓异口同声,满脸的难以置信。
范宗尹皱着眉一五一十地讲来:
“陛下有所不知,建康府已被一个叫陈胜的贼寇占据,此人聚众五十余万,拥兵十万。”
“荆南又有巨寇扬幺作乱,此人凶残无比,四处劫掠,官军望风而逃。”
“更别提那太湖水域,数十万水匪盘踞其中,劫掠商旅,漕运断绝……!”
“也就是说,洛尘还没有对朝廷发表任何意见,朝廷已经捉襟见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