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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检伤分类

    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动作不能说不快。

    确诊结果一出,整个行政楼层就开始了超负荷运转。

    院长和各科室部长的电话就没有停过。

    尽管线路繁忙,总是遇到占线的情况,但消息好歹还是通过一条条专线传递了出去。

    毕竞这不是东京大学一家医院的事情。

    中毒的人数太多,分布太广。

    院长直接将检验科的结论报了上去,同时也向其他医院发出了紧急通报。

    警视厅的反应也很迅速。

    在得到大学医院和消防厅的毒物检测结果後,就已经向所有现场警员下达了指令,同时通过广播媒体向市民发出了警报。

    但这只是第一步。

    知道了是什麽毒,不代表就能救得了人。

    阿托品和解磷定这两种解毒剂,平时只有治疗农药中毒时才用得上。

    东京这种大城市里根本没多少储备。

    面对几千名伤员,这点存货连塞牙缝都不够。

    厚生省的官员也急了,直接下了行政命令,要求全日本支援东京。

    制药公司的仓库大门打开了,开始紧急装车。

    千叶县、琦玉县、神奈川县这些周边的医院也把药房里的存货搬了出来。

    远一点的地方就用直升机送。

    近一点的就用警车开道。

    物资还在路上跑,但医院里的混乱还没有结束。

    甚至可以说只是个开始。

    桐生和介看着窗外,救命救急中心的入口依然乱成一团。

    按照历史的轨迹。

    大约在今天中午左右,信州大学医学部的一位教授就会看到电视新闻。

    然後对方就会发现这些症状和去年的松本沙林事件一模一样,接着就会向东京各医院发送传真提醒。官方的确认通报也就是比现在晚个半个小时。

    所以,他现在做的,无非就是把这个时间点提前了一些。

    这很有用,能让医生们少走一些弯路。

    但也没用,因为这其实算不上什麽能够扭转乾坤的世纪难题破解。

    对於医疗界来说,这最多就是换来几句「真不愧是国民医生啊,反应真快」的夸奖,或者是在事後的总结报告里被提上一笔。

    这不够。

    这远远不够。

    有了治疗方案,但怎麽把病人分出来还是个大问题。

    人实在太多。

    这一点在救命救急中心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消防厅的救急队正常运送,见到人就往车上拉。

    大小医院根本没法做细致的分类,直接就接收了大量的患者,把走廊和候诊室都塞满了。

    医生们拿着听诊器,一个一个地去问,试图对每一个涌进来的伤员都负责。

    东京的急救体系好像已经到了极限。

    这种混乱的场面通过电视信号传到了千家万户,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谁也没想到日本的医疗体系在面对突发灾难时会这麽脆弱。

    大家都在忙,但都不知道在忙什麽。

    大家都在救,但都不知道该先救谁。

    桐生和介快步走下楼梯。

    电梯早就被运送物资和伤员的推车给占满了。

    来到一楼。

    这里的噪音瞬间放大了十倍。

    哭喊声、叫骂声、医护人员声嘶力竭的吼声,混合在一起,冲击着耳膜。

    他擡头望了一圈,就看到了今川织在不远处。

    这位平日里极其讲究形象的专门医,现在头发有些乱,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手里拿着血压计,正在给一个坐在地上的上班族量血压。

    「高压140,低压90,心率110。」

    她快速地报出了数据。

    一边的护士手忙脚乱地记录着。

    「给他输液,先观察。」

    今川织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她刚想站起来,就被旁边另一个大妈抓住了裤脚。

    「医生,我也难受,我恶心,你先给我看看吧……」

    没办法,只能又蹲下去。

    桐生和介没有上前去帮忙,而是左右看了看。

    他走到了分诊。

    那里放着几卷用来标记文件分类的彩色胶带。

    红色,黄色,绿色,黑色。

    很齐全。

    大概是护士长平时用来整理病历用的。

    「借用一下。」

    桐生和介把这四卷胶带全部拿在手里,又顺手拿了一把剪刀。

    分诊的护士正忙着接电话,根本没空理他。

    临走的时候,桐生和介还从桌上子顺手拿过一个扩音喇叭,那本来保安用来维持秩序的。

    他走到大厅中央,那里挤满了人。

    大部分都是轻症患者,因为恐慌而挤在了一起,堵住了重症患者的通道。

    「所有能听到我说话,能自己走路,意识清醒的人!」

    「全部去外面的停车场!」

    「那里有医生会给你们检查!」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人群愣了一下。

    几个症状较轻的年轻人有些犹豫。

    「可是……我们还没挂号………」

    「去停车场!」

    桐生和介两步走上前去,撕下一段绿色的胶带,直接贴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你是轻症,死不了。」

    「不出去那就等着被这里的重症病人传染,等着我给你贴红色的胶带。」

    他的语速极快。

    年轻人一听可能会被传染,立刻按他的指示往外走。

    这就是羊群效应。

    恐惧让人盲从,但也能让人听话。

    只要有一个足够强硬的人站出来,告诉他们该怎麽做。

    而此时的桐生和介就像是一个无情的贴标签机器,穿梭在人群中,手中的胶带不断撕下,贴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只是在哭喊的。

    绿色胶带,赶出去。

    呼吸急促、瞳孔缩小、已经无法站立的。

    红色胶带,喊护士擡走。

    意识模糊、但生命体徵还算平稳的

    黄色胶带,留观。

    混乱的人群开始分流。

    轻症患者往外走,重症患者被擡进里面的抢救室。

    大家本能地服从这个手里拿着彩色胶带,满脸凶相的医生。

    空间稍微腾出来了一些。

    今川织终於得以从那个大妈的纠缠中脱身。

    今川织终於处理完了手头那个大妈。

    她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然後,就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

    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怎麽还没有人来扯她的裤脚?

    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怎麽突然少了一半?

    然後,她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喇叭和胶带的桐生和介。

    这家伙。

    总是能搞出点动静来。

    「前辈!」

    桐生和介看到了她,直接把手里的一卷黄色胶带扔了过去。

    今川织下意识地接住胶带,愣了一下。

    「干什麽?」

    「分类。」

    桐生和介大步走过来。

    他把黑色胶带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今天大概率是用不上这个颜色了。

    「前辈,别管那些轻症了。」

    「你负责黄色标签。」

    「那种不能走路,但是还能说话,呼吸还算平稳的,全部贴黄色,让他们在走廊里等着。」「我去负责红色。」

    「把最重的挑出来,直接送抢救室。」

    他分配任务的时候,完全是一副上级医生的口吻。

    今川织微微仰着头地看着他。

    她当然懂检伤分类。

    但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在这麽多恐慌的患者面前,很难有人能狠下心来做这件事。

    大家都被道德绑架了。

    觉得如果不听完病人的主诉,就是冷血,就是不负责任。

    「你指使我?」

    她嘴上这麽说,身体却已经动了。

    「怎麽,不行吗?」

    桐生和介反问了一句,接着就转身走向了一个正躺在担架上抽搐的男人。

    「这人是红色的。」

    他撕下一段红色胶带,啪地贴在男人的额头上。

    「送进去,马上插管!」

    站在一边的护士犹豫了一下。

    「可是……还没有挂号……」

    「还要什麽挂号,没看到他快窒息了吗?」

    桐生和介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名小护士毕竟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被他的气势吓住了,赶紧推着担架往里跑。

    两人迅速分工。

    今川织尽管是整形外科医生,但基本的内科急救常识还是有的。

    她拿着黄色胶带,冲进了另一堆人群里。

    「喂!你在干什麽!」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

    他是救命救急中心的医长,堀江宏,今天现场的临时指挥官之一。

    他本来正在给一个重症病人做检查,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桐生和介在把病人往外赶时,他立刻就急了。这要是被媒体拍到了,说医院拒绝救治病人,那还了得?

    「谁让你在这里乱贴胶带的?」

    「你是哪个医局的?把你的胸牌给我看看!」

    说着,堀江医长就伸手就要去抓桐生和介的胳膊。

    「我在做检伤分类。」

    桐生和介将胳膊往旁边一闪,就躲开了。

    「什麽?检伤分类?」

    堀江医长顿时被气笑了。

    「那是灾难现场才用的手段!」

    「这里是医院!」

    「我们有足够的医生,有足够的设备,不需要这种粗暴的方法!」

    「而且,你一个外院来的进修医,还是整形外科的,有什麽资格在这里发号施令?」

    这时他也看清了桐生和介的胸牌。

    堀江医长的嗓门很大,周围的护士和病人都看了过来。

    今川织也看了起来。

    她有些担心。

    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更何况现在桐生和介,再怎麽说说到底都只是外院来的专修医,顶多算条过江的小泥鳅。

    她咬了咬薄唇,默默地走了过来,和他站在一起。

    桐生和介没有生气。

    只要是国立大学,那就是等级森严,一个外院的专修医,确实没有资格指挥本院的医长。

    但……他又不是来感受阶级的。

    损伤控制的本质是什麽?

    先救命後治病。

    那检伤分类,不也是这个逻辑麽,先救那些快死了的重症,後治那些轻症。

    「你有足够的医生?」

    桐生和介指了指他的身後。

    「你睁开眼睛看看。」

    「要不是我把一些轻症病人赶出去了,现在你都过不来我面前。」

    「如果还像你这样,让每一个病人都挂号,都认真检查,都等着医生来问诊。」

    「後面那些真正快死的重症病人,连门都进不来。」

    「堀江医长。」

    「你的规矩,是在杀人。」

    桐生和介的语气咄咄逼人,没有丝毫对前辈的尊重。

    堀江医长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尽管戴着口罩,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得出来。

    他当然知道情况很糟糕。

    但他能怎麽办?

    医院的规定就是这样。

    要是出了事,上面查下来,他这个医长就是第一责任人。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保安!」

    「把这个捣乱的家伙给我赶出去!」

    堀江医长恼羞成怒地喊道。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有些犹豫地走了过来。

    他们看着桐生和介,又看了看堀江医长。

    不知道该听谁的。

    毕竟,有了这个医生的帮忙,重症病人被送进了抢救室,轻症病人被赶了出去,留观病人也有了地方坐大厅里明显通畅了不少。

    桐生和介扫了这两个保安一眼,也没为难他们。

    他将目光转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笠原教授就在行政楼开会。」

    「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你可以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让他来把我赶走。」

    在圣路加国际医院里,他只是个路过的医生。

    就算掏出了证件,那也只是个见学证,人家给面子就看一眼,不给面子就直接赶人都可以。那是别人的地盘。

    既然不受欢迎,那就走呗。

    但这里不一样。

    他是小笠原诚司亲自邀请来见学的,刚刚在院长会议室里露过脸的。

    堀江医长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当然不敢打这个电话。

    小笠原诚司,这个名字在东大医院里,其实是不太一样的。

    那是整形外科的魔王,连院长都要给三分薄面。

    他只是个小小的医长,哪里敢去触那位大教授的霉头?

    而且……

    这个进修医说得这麽笃定,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要是打了电话,结果小笠原教授真的站在他那边……那自己这个医长,估计也就干到头了。堀江医长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桐生和介一眼。

    「好,很好。」

    「出了事,你负责。」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让保安退下,自己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重症区。

    这就是默许了。

    或者说,是被吓退了。

    周围的护士们都看在眼里,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

    原来医长也有吃瘪的时候啊。

    今川织松了一口气。

    看着他的侧脸时,眼神就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真是的。

    这家伙,怎麽越来越嚣张了。

    「看什麽?」

    桐生和介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了她。

    「那边有个要不行了,快去!」

    「知道了!」

    今川织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居然大声跟她说话?

    等回去了,一定要让他请吃最贵的寿司,吃到破产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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