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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线:发现宁姮揣崽了(四)

    其实赫连𬸚本来打算单独来的。

    将宁姮请到盛京给陆云珏看诊,指不定还能在若县同她温存几许。

    ……她应该还没那么快就把他给忘了吧?

    可在出发之前,陆云珏却没有任何征兆地昏了过去。

    太医如流水般进了睿亲王府,却都束手无策。甚至有的哆嗦着说,让预备着后事,什么时候去了都有可能。

    云敬寺的慧通大师则言,王爷此番是命中劫数,需得冲喜,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最合适的人选便是平阳侯府的嫡女。

    时间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

    赫连𬸚觉得简直是放屁,不想着怎么治病,冲喜这种偏方也能信?

    启程之时,赫连𬸚索性把陆云珏一起给抬来了。

    可刚下马车,他就怔住了。

    这百草堂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看着……竟是要成婚的节奏。

    谁成婚?

    “当然是这百草堂的少东家,宁大夫啊。”路过的邻居热情解答,“这位公子是来喝喜酒的,会不会太早了点?”

    有人惊疑,“公子看着好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片刻后一拍大腿,“哦,想起来了!几个月前,这位公子在百草堂住了好几天……”

    当时众人以为这位便是新姑爷,此刻恍然,“原来同宁大夫成婚的不是你啊,看来是我们误会了。”

    赫连𬸚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宁姮要成婚?

    他怎么不知道?!

    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涌上来——恼怒、荒谬,还有几分说不清的酸涩。

    仿佛是眼睁睁看着头顶变绿,赫连𬸚气血翻涌,当即便要冲进去,质问宁姮:为什么这么快就要成婚?跟谁成婚?

    最重要的是,他还想问问她——

    她跟别人成婚,把他当什么了?露水情缘吗?

    虽然没名没分,但赫连𬸚无形之中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正宫的位置。

    眼见赫连𬸚如此失态,甚至一副抓奸的架势,德福大骇,连忙扯住他的袖子,“少爷,少爷!”

    他努力使眼色,提醒道,“咱们是来求医的,表少爷的身体要紧啊,先找神医好不好?”

    思绪回笼,赫连𬸚这才想起昏迷不醒的陆云珏。恰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勉强冷静了几分。

    赫连𬸚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将怀瑾抬进去。”

    几人抬着陆云珏就要往后院去。

    伙计们都愣了,这群人干什么的,直接往人家里闯是怎么回事,连忙拦住,“几位请留步,后院是我们东家私宅,看诊请在前堂稍候。”

    普天之下,还没有谁敢阻拦景行帝。

    加之赫连𬸚一肚子的火气,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关键时刻,殷简出来了。

    他挥挥手,伙计们便恭敬地退下,“少东家。”各自忙活去了。

    见到殷简那张昳丽妖邪的脸,赫连𬸚浑身的尖刺竖了起来,成功把昏迷的陆云珏又忘在了脑后。

    “同宁姮成婚的便是你?”

    直呼阿姐的名字,这人哪里冒出来的?

    殷简模棱两可地笑了笑,“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好一个贱人,竟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赫连𬸚骨节攥得咯吱作响,径直上前,一把揪住殷简的衣领。

    “是你就该死!”

    这瞬间,殷简也不必问对方的身份了,多半又是个觊觎阿姐的不要脸的男人。

    他笑得邪气,“哦,是吗?你大可试试。”

    指尖已经多了几枚毒针。

    德福更是彻底傻眼,这“宁姮”究竟是何许人物,竟能让陛下如此失态,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手?

    他伺候圣驾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啊!

    德福急得团团转,他们现在跟那些上门闹事的也没区别,要是人家报官,就搞笑了。

    再者,王爷还救不救啊?再耽搁下去,人都快咽气了!

    他们不是来找神医的吗?

    德福噗通跪下,扯着赫连𬸚的衣袍,“少爷,您冷静些,咱们还有正事啊……”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道女声清晰传来。

    “苏临渊?”

    宁姮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露水情缘怎么又来了,甚至还揪着阿简不放。

    “你要对我弟弟做什么?”

    弟弟?

    赫连𬸚愣住了,揪着殷简的手不自觉松了松,“……他是你弟弟?”

    宁姮道,“这难道不明显?”阿简和阿婵明眼看着就是双生兄妹,他先前又不是没见过阿婵。

    这人一副自己就是自己姐夫的模样,哪里明显了?

    但赫连𬸚还是松了手。

    德福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宁姮作揖,“您就是百草堂的神医吧……我们少爷此番前来,是为了表少爷的病,劳烦神医给瞧瞧!”

    幸好有靠谱的德福,将事态拉回正轨。

    宁姮随意扫了眼那担架,有几分稀奇,“你们家还真有其他半死不活的啊?”

    全家都找不出个康健人,多稀奇。

    “阿简,让他们进来吧。”

    金主临门,又可以多坑一笔了。

    殷简这才侧身让开,看赫连𬸚的表情依旧像条阴冷毒蛇。

    赫连𬸚才懒得搭理他,再怎么,都不过是个弟弟。

    仅此而已。

    ……

    陆云珏被抬到了殷简的房间。

    本来宁姮是打算把人放到自己房间的,她没那么多讲究。但比起自己的床被外人睡,还是阿姐的房间被玷污更难让殷简接受。

    人搬到床上后,宁姮坐下来,将手搭在他脉上,视线却紧盯着陆云珏的脸,久久没有移开。

    见她神色凝重,德福急得直搓手,“神医,咱们表少爷还有救吗?”

    宁姮换了陆云珏的左手继续把脉,拧眉不语。

    德福心里一抖,“神医,您别不说话啊,这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治?”

    就连赫连𬸚也皱眉,“难道怀瑾的身体已经回天乏术?”

    当初自己那陈年蛊毒,她二话不说都治了,轮到怀瑾,就满面愁容……

    这实在无法不让赫连𬸚多想。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咱们都尽力去试,钱财、药材都不是问题。”

    片刻后,宁姮才收回手。

    “他这毒是少时中的,毒入肺腑,身体器官的机能已经损耗殆尽。想要完全康复,是不可能的。”

    又多看了眼陆云珏的脸,叹了口气,“若早几年过来,希望还大些……”

    德福脸色煞白。

    宁姮又道,“我可以让他醒过来,但无法保证能活多久。好好养着,三五七年应当不成问题,后面就看他造化了。”

    这也比赫连𬸚预料的好太多。

    毕竟太医们都说可以准备后事了,要是能多活三五七年,指不定还能遇到别的机遇。

    刚才看她那表情,还以为是不行了呢……

    宁姮为什么愁眉不展?当然是在悔恨。

    这苏临渊长得就已经远超常人水准,但他表弟竟丝毫不逊色。肤白貌美,清隽出尘,好一个貌胜潘安的病美人。

    实在是……符合她口味极了!

    如果先前遇到的是他,那还搞什么绣球招亲?直接让他“以身抵债”,偿还药钱。

    这样几年后没了,她也就顺理成章成了寡妇。

    可惜,来晚了几天。

    她现在已经是有夫之妇了,身上多了个黏皮糖,怎么扯都扯不掉。

    老实的女人怎么能惦记外面的野花呢?看看就得了。

    唉……

    宁姮只能带着遗憾,起身去旁边写药方,赫连𬸚也跟了过去。

    早就看出这人不安分,殷简也阴着脸跟了过去。

    左右为男的宁姮:“……你们要干嘛?”

    几月不见,她依旧容光焕发,甚至脸颊红润,多了几分丰腴的风韵,看起来过得十分滋润。

    赫连𬸚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听说,你要成婚了?”

    宁姮边写方子边点头,“嗯,你跟你表弟来得正是时候。过几天正好可以吃顿喜酒,就不收你们份子钱了。”

    赫连𬸚一把攥住宁姮的手,嗓音艰涩,“那我呢?你把我当什么了?”

    殷简早就看他不顺眼,冷声道,“放开。”

    “把你当什么……”

    宁姮被问懵了,“额……曾经治愈的病人?”

    她抽了抽手,没抽动,叹气,“苏公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都把你治好了,也没什么后遗症,不存在过了这么久还来医闹的吧。”

    “曾经治愈的病人?”赫连𬸚喃喃重复着,眼尾猩红。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你我之间发生过的那些恩爱缠绵,你现在的丈夫也能接受?!”

    殷简眼底杀意暴涨,阴恻恻道,“原来是你。”

    他就说,怎么都找不到那该死的登徒子,如今竟然直接送上门来了。

    找死!

    宁姮先摁住了殷简的手,眼含警告,“阿简。”

    她竟然护着外面的野男人,殷简很不开心,“阿姐!”

    “听话。”

    宁姮转头,对赫连𬸚说,“我跟我丈夫之间的事,就不劳苏公子操心了。”

    宁姮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这厮看到秦宴亭,以及知道自己有孕的事。

    否则更加甩不掉了。

    可想曹操,曹操到,宁姮刚想着让秦宴亭晚点儿回来,少年清朗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姐姐,我回来了!”

    没在房间,应该是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才寻到殷简这里。

    进来便看到三人怪异的对峙场面,秦宴亭愣了愣,“姐姐,这人是谁?”

    他打量着赫连𬸚,觉得有几分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来瞧病的。”宁姮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已经看傻了的德福,“去找伙计吧,店里有人帮忙熬药,给钱就行。”

    “多谢神医。”德福接过药方,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自家陛下,却还是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不管怎样,先把王爷救活再说。

    秦宴亭才不管这些“外人”,直接凑到宁姮身边,以正宫的架势,扭着屁股将赫连𬸚和殷简都挤到一边。

    赫连𬸚和殷简:“……”

    虽然彼此相看两生厌,但此刻都觉得眼前这个更碍眼。

    她怎么这么多弟弟,又冒出来一个。

    秦宴亭献宝似的捧出一个小盒子,“今日还想不想吐?我专程去买的,姐姐你快尝尝,据说生津开胃,买的人可多了。”

    那是城南一家有名的酸梅铺子。

    赫连𬸚顾不得计较秦宴亭的冒犯,眉头一皱,“你肚子不舒服?我记得你先前是不爱吃酸的。”

    秦宴亭瞥了眼赫连𬸚,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大哥你还没成婚不知道,这有孕的妇人——”

    “宴亭!”宁姮心一紧,连忙打断他,“你先出去玩儿,我等会儿吃。”

    可已经晚了。

    赫连𬸚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瞳孔骤缩,脸色变得异常精彩纷呈,“你怀孕了?!”

    宁姮心底轻嘶。

    啧,完了。

    “怀孕怎么了?”秦宴亭理直气壮地挡在她身前,“我和姐姐都快成婚了,正儿八经的夫妻,怀个孕很稀奇吗?这孩子不过早来两三个月罢了。”

    外人面前,秦宴亭从来都很维护宁姮的名声。

    如果有人瞧出来,一律说是自己的,十分有赘婿的自觉。

    “你的孩子?”

    同宁姮成婚的竟然是他!

    赫连𬸚打量着秦宴亭单薄的身板,嗤笑道,“你这童子身材发育完全了吗就有孩子,这孩子分明是朕的!”

    虽然太医都说他差不多绝嗣,但算算时间,这十有八九是他赫连𬸚的种。

    况且他们身体那么契合,怀上也并非不可能。

    朕?

    众人都愣住了。

    宁姮恍然,怪不得她总觉得苏临渊身边伺候的那人语气阴柔,也不长胡须,像是少了二两紧要东西似的。

    果然是宫里的内侍公公。

    秦宴亭也终于明白那抹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曾经跟着老头去参加宫宴,远远见过圣颜,只是帝王的面容被隐在冕旒之后,看不真切。

    “你是……陛下?”

    天啊噜,那姐姐肚子里的不就是皇子……

    让未来的皇嗣认他当爹,岂不是大逆不道,谋朝篡位?

    老头知道,肯定天塌了。

    哪怕腿打哆嗦,秦宴亭还是挺了挺胸膛,倔强道,“就算您是天子,也是要讲个先来后到的!”

    他梗着脖子,“我和姐姐已在官府登记,领了红印婚书,这是大景律法都承认的,我便是姐姐名正言顺的夫君!”

    “你确定要跟朕谈律例?”

    赫连𬸚冷笑,“朕若是召蓟州知州前来,你们的婚约还作数么。”

    其实都用不上知州,只要让知县滚过来,便可以抹掉他们的婚姻登记。

    “陛下,您……”实实在在遇到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情况,秦宴亭眼睛都瞪大了,却又无可奈何。

    大景之内,天子就是王法。

    哪怕老头来了,也只能屈服,甚至很有可能先把他的腿打断。

    殷简却打算跟赫连𬸚干一架。

    皇帝又如何,便可以这般欺辱阿姐么。

    强龙难压地头蛇,他会让他知道,哪怕是天子,也不是到哪儿都能呼风唤雨的。

    关键时刻,宁姮却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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