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女子·宁姮此刻正对着无辜落胎的翠翠忏悔。
她错了,真的。
都怪她一时好色,害得翠翠失去了孩子。
其实在喝“安胎药”之前,宁姮是感觉气味有点怪,但她最近风寒,鼻子有点堵,一时间没闻出来,以至于把自己的堕胎药和翠翠的安胎药给弄混了。
全家期待的小牛犊就这么没了。
主要是宁姮也没预料到——就苏临渊那根本不太可能生的绝嗣体质,竟也能让她揣上崽。
当真是医学奇迹啊。
在宁骄的劝说下,宁姮还是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男的只是哆嗦几下,无关紧要,这是她的孩子,仅此而已。
殷简果然提前回来,然后直接天塌了。
他怎么都没料到,只是去南越料理点事,离家一个月罢了,竟然给他这样的“大惊喜”。
“阿姐,我想跟你谈谈。”
孩子阴差阳错地没堕掉,宁姮也就随遇而安,自觉进入养胎模式,最近吃得好睡得好,十分惬意。
“你想谈什么?”
宁姮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十分慵懒,身上更多了股说不出来的柔软感觉。
目光落到她还没有任何弧度的小腹上,殷简手指微蜷了蜷。
“阿姐,若县地方小,人多嘴杂……”他顿了顿,“这个孩子,需要一个父亲。”
宁姮倒是没考虑过这个,听殷简说起,她思忖片刻。
好像是这个道理。
虽然她和阿娘都不在意,这不是哪个男人的种,而是她的孩子,但街坊邻居却难免好奇。
哪怕不是故意的,但不小心传扬出去,未婚生子,的确容易招惹是非,甚至会对百草堂的生意造成影响。
殷简直截了当,“我可以当孩子的父亲。”
宁姮都没喝水,却也被呛到了,“咳咳——等等,你说什么?”
“阿姐,我是个男人,可以当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宁姮当然知道他是个男人,但是……
“阿简,你要不出去自己抓两副药吃吃呢?”这脑子怎么稀里糊涂的。
“阿姐,我是认真的。”殷简眼神执拗,“我想当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不是可以,是想,极其迫切地想。
宁姮直接梆一下敲他脑袋上,“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你叫我一声姐,却要当我孩子的父亲,这像什么话。”
养弟变夫君,传出去还不如未婚先孕呢。
简直是违背伦理道德!
“可是我们青梅竹马,娇姨并非我母亲,我们之间也没有血缘关系。”
“其实阿姐,我很早就……”就在殷简控制不住,打算把自己的心意抖落出来时,宁姮突然灵光乍现,“对了,我可以招赘嘛。”
“给钱招个小女婿上门,这孩子不就有爹了?”
殷简瞳孔骤缩,直接攥住宁姮的手,“阿姐你说什么?”
宁姮只是皱了皱眉,殷简便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表情依旧阴沉可怖。
“你刚才说……要招赘?”
宁姮捏了捏他的耳朵,“年纪轻轻的,怎么耳朵都不好使了?”
“你不是担心我被人说闲话吗,我找个赘婿遮掩一下,不就完美解决?”
“我不是……”殷简本意是自己趁机上位,绝对没有招个情敌的意思!
然而宁姮已经实施起来了,“阿婵,你帮我准备准备。”
她要来个抛绣球招亲。
宁姮起身去找宁骄,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殷简的表情几近毁天灭地。
院子里的温度骤降。
老虎本来是不畏寒的,但小狸却莫名抖了一下,虎眸转着看了眼脸色阴沉的殷简,默默将屁股挪远了一点。
谁让你主动提出来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活该。
……
阿婵的效率没的说。
联合冯叔,很快就把绣球招亲的场地给布置好了。
宁姮本就不缺钱,加上苏临渊给的那五百两金子,简直富得流油。
招赘婿就是为了遮掩的,她不需要对方给赘礼,所以标准定得不低。
得是童男,五官端正,胸肌饱满,身高八尺,体格健壮……还要侍奉她家中老母——当然,宁骄对“老母”二字持保留意见。
参加即给十两路费,招中给五百两,每月另给五十两银子作为零用。
这赘婿的条件很苛刻,待遇也相当惊人。
别说五百两了,就是每月五十两,都是巨款。
若县在蓟州属中庸之县,发展不好不坏。若是读书人,在考中功名前做普通的私塾先生,一年到头能拿到手的束脩,也就十到二十两银子。
攒够五十两,不吃不喝都需要三到五年。
而那些有一把子力气的,卖力气、卖武艺,每个月大概能挣几两银子。
这招赘条件,简直是天降馅饼。
况且,宁姮名声在外,不仅是美貌,医术也出神入化。
能入赘神医家,那后半辈子还操什么心?
不局限于若县,周围其他几个县闻风而动。三十个名额,顷刻就满了。
招赘当天,宁姮站在绣楼二层。
略扫视一眼,没有那种眼歪鼻斜的丑男——因为过不了她娘的第一关。
但也没有特别出众的,起码跟苏临渊有相当大的差距,比阿简也差远了。
宁姮难免挑剔,但转念一想,她又不会跟这些人有个什么,只是做场面功夫而已。
是个男的就成。
“阿姐。”阿婵将绣球递给宁姮。
底下的人便仿佛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时刻准备着,“往这边扔!”
“宁姑娘,这边!”
宁姮懒得看,随手就扔下去了。
绣球飞出,众人在底下哄抢。在他们眼里,这已经不仅仅是绣球了,跟抢铁饭碗差不多。
只要抢到,钱财、美妻皆有了。
谁知左抛、右抛,绣球在众人手里传来传去,竟然被抛飞了出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绣球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竟意外落到一个路过的俊秀少年手里。
少年:“……”
此人正是来若县游玩的秦宴亭。
“什么玩意儿这是?”对于这从天而降,径直砸到他怀里的东西,秦宴亭无比懵逼。
孙川探头看了看,“少爷,这应该是哪家姑娘抛绣球招亲的。”
“招亲?”
秦宴亭半点兴趣也没有,扫了眼远处闹哄哄的人群,正打算将绣球扔回去。
却突然抬眼,瞥见了二层之上的宁姮。
她今日盛装打扮,黛眉朱唇,面庞轮廓柔和,遥遥望过来,那双眸子漫不经心,又微含笑意,恰似一幅浓墨重彩的画作,又像枝头盛放的荼蘼。
简直不似凡人。
惊鸿一瞥,秦宴亭毫无疑问看丢了魂儿去。
当时,秦宴亭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这就是他婆娘!
他将绣球捏紧,喃喃道,“川子,天上好像掉媳妇儿了……”
“啊?”
孙川还没反应过来,秦宴亭就已经拿着绣球,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让开,让开!”
他理直气壮,“绣球在我手里,你们这些打酱油的走开点!”
众人都看向秦宴亭,眼里满是忮忌,甚至是愤恨。这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
“宁姑娘,这小子都没有登名,不作数!”
“对,根本就不作数!”
底下的人闹哄哄的,无一例外都是反对,“他这小身板还没发育吧,一点都不符合条件。”
甚至有人打算踢开秦宴亭,让绣球重新扔一次。
秦宴亭却指了指旁边立着的木板,嗤笑一声,“你们眼睛瞎?这上面写了的,绣球到谁手里就算谁的。”
他挺了挺胸膛,“小爷风姿出众,甩你们几个来回,再说我今年才满十六,还在长个子呢,多练练胸肌就饱满了,你们拿什么跟我比?”
众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秦宴亭仰头,看向二层之上的宁姮,笑得意气风发。
“姐姐,你瞧我怎么样,够资格当赘婿吗?”
这瞬间,秦某人已经忘却家里的老爹和国公府,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先把自己赘出去再说。
宁姮低头端详,“可以,就你了。”
身板是单薄了点,但脸不错,加上人长得嫩,好忽悠。
一场绣球招亲就这么定了下来。
落选的拿着那十两盘缠,骂骂咧咧地散了。
不光那些落选的男人看秦宴亭的眼神不善,角落里还有一道更加阴冷的目光。
殷简单手捏碎了一个茶杯,看秦宴亭的眼神也像是要把他给活剥了。
真敢接阿姐的绣球,这小子活腻了?
秦宴亭拿着绣球就要上楼,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春日里阳光明媚的,怎么感觉后背发凉呢?
……
一行人回到百草堂。
秦宴亭本来欢天喜地跟着进去,却陡然间天塌了。
“什么,你不打算要我?”心情顷刻从阳光明媚变成倾盆大雨。
宁姮把准备好的五百两银子推到他面前,“这钱你收好,今后每个月我会按时给你零用。”
“等等,等等!”秦宴亭连忙把银子推开,“姐姐,我不缺银子,你明明说的是招赘婿,这是什么意思?”
近距离看,这少年的确长得不错。
唇红齿白,恣意张扬,也是宁姮中意的类型,只是年纪小了点。
她决定实话实说,“实不相瞒,我怀孕了。此番招赘,是为了给孩子找个名义上的爹。”
“我需要你在若县住一阵子,在街坊邻居面前多露些脸。”
咔嚓——
晴天一道霹雳下来,秦宴亭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她尚平坦的腹部。
怎么可能,她竟然都怀孕了?
是自己来晚了……
巨大的打击仿佛抽走了秦宴亭的魂魄,他整个人黯然失魄。
当真是一步迟,步步迟,恨不相逢未——孕时。
秦宴亭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跟孩子的丈夫成婚?难道……”他脑洞大开,“是他始乱终弃,不打算负责?”
“并非如此,那人同我不过萍水相逢,”宁姮道,“这孩子是个意外,我不打算告诉他。”
是打算独自抚养这个孩子么?
那得多辛苦啊……
秦宴亭的脸色几经变换,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你就别再想他了……斯人既去,便当作死了罢。”
他下定决心,眼神认真,“我可以当孩子的爹,把它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
“阿嚏——”正在往若县赶路的赫连𬸚莫名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他?
宁姮属实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有些哭笑不得,“宴亭,你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哪里能当爹?”
“我只需要你顶个名头,同我办个简单的婚仪即可,不去官府登记,日后也不耽误你嫁娶。”
只要让大家看到她是“嫁”过人的就成。
必要的时候,就说丈夫死了,寡妇好歹比未婚先孕要好听些。
秦宴亭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姐姐,我可以帮你。”
他看着她,“你现在不喜欢我,我不会勉强,但官府那里,咱们必须去登记,否则孩子生下来,便不算是名正言顺。”
“我不在乎你怀了谁的孩子,我只知道,绣球砸中了我,你就是我的媳妇儿。”
男子二十及冠,但大景律例中,十五便可正常婚娶。
秦宴亭下个月满十六,年龄是正合适的。
宁姮幽幽叹气,原本只是想找个男的堵住悠悠众口,怎么钓上来这么个死心眼的?
她是好色,但也没有打算怀着孕就撩拨清纯少男。
不道德啊。
“姐姐,可以吗?”秦宴亭还在期待她的回答。
拒绝的话在嘴里囫囵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宁姮点头,“行吧,咱们先当名义上的夫妻,至于日后……看情况再说。”
少年心思多变,今日多半是见色起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了卦,嘴上说的听听就得了。
秦宴亭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会努力,让姐姐喜欢上他的——先从练一个饱满的胸肌开始。
……
得知家里即将多一位姑爷,冯叔便兴高采烈地开始操持,扯红绸、挂灯笼、买大红喜字、准备喜服等。
不过并非在百草堂,他们在若县另有处宅子,更宽敞。
平日住在百草堂,单纯是方便看诊。
医馆大门口当然也挂上了红绸,图个喜庆,让人一眼就瞧出主家有喜事。
就在全家忙活的时候,一辆马车悄然停在百草堂门口。
下来的是赫连𬸚,还有……昏迷着被一起抬过来的陆云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