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笔蘸墨,从比较简单的字教起。
“宓儿看,这是‘女’字,世人分男女……女子或坚韧独立,或勇毅大方,有无限的可能性……”
陆云珏抱着小家伙晃了晃,“我们宓儿啊,也是个小小女子。”
自然也有无限的未来。
站在景行帝的肩膀上,有皇帝亲爹托举,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小家伙都没满周岁,自然是听不懂的,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很专注地看着。
紧接着,她“啊”了一声,伸出小手想要去抓那张纸。
陆云珏便将小家伙放到了宽大的桌案上,小心护着。
只见宓儿先是好奇地摸了摸,然后将自己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按进了旁边砚台里。
“啪”一下。
在陆云珏反应过来之前,“女”字旁边就已经多了个黑乎乎的小手印。
陆云珏哭笑不得。
然而,罪魁祸首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咧着小嘴就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珍珠米似的小乳牙。
只是在看到自己黑乎乎的小手后,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紧接着,她竟然习惯性地就要把小手往嘴里塞,不知是想尝尝味道,还是用口水去洗。
陆云珏连忙捉住她的小手,将小家伙抱离桌案,又拿过干净的湿帕子,仔细地给她擦拭。
“你呀你,真是个小淘气包。”语气里满是宠溺。
也不知道阿姮小时候,是不是也这般古灵精怪,活泼好动?
反正表哥不是。
父女间气氛温馨又略带狼藉,殷喜便是这时候进来的,“见过王爷。”
“不知姮姐可在?我有要紧事,想同她说。”
陆云珏继续给宓儿擦手指缝儿,道,“阿姮她……尚在午睡,近日她为我诊治,颇为劳累,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来。”
“公主若有什么要紧话,不妨直说,本王可以代为传达。”
殷喜却摇了摇头,“无妨,我等等便是了。”
这件事关乎姮姐,又涉及大景皇帝,她想亲自告诉宁姮本人。
“这……”陆云珏也没料到殷喜会如此坚持,什么事如此紧要?
不过等不到人,她自然会走的。
“王伯,奉茶,再备些点心。”
“是。”
直等到酉时,日头已经西斜,依旧不见宁姮身影。
殷喜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陆云珏边安抚着怀里开始打哈欠的宓儿,边解释,“公主有所不知,阿姮她便是如此。一旦睡沉了,雷打不动,午觉睡到天黑也是常有的事。”
“且她起床气甚大,若是中途被人吵醒,心情会极其不悦。”
他这话半真半假,宁姮确实有起床气。
但多半是上午不起,睡到天黑却不常见。
殷喜眉头微蹙,竟是她来的不巧了?
若真是如此,还没睡够就被自己带来的“坏消息”吵醒,岂不是雪上加霜,心情更糟?
“那……”殷喜迟疑了一下,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决定暂缓,“那今日便先不打扰了。过段时间,等姮姐休息好了,我再来拜访。”
送走了殷喜,陆云珏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
若真是十足的要紧事,是不是应该找个人去跟阿姮说一声。
……
殷喜没能见到宁姮,只好先行告辞。
可她前脚刚从门口离开,后脚便被秦宴亭瞧见了。
前段时间他脚崴了,紧接着王爷哥哥又出了事,生死未卜……
他自然不好在王府里添乱。
可如今都过去好几天了,听说王爷哥哥性命无碍,秦宴亭那颗本就按捺不住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所以,哪怕走路还有些不便,某小狗还是杵着根精巧手杖,半瘸半拐,缓慢而来。
如今他可不是来蹭饭的了,而是姐姐亲口承认的自己人。
是能光明正大留宿,排上日子的那种!
谁知刚到王府大门附近,便远远瞧见一个高挑窈窕的女郎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女郎有着小麦肤色,长发卷曲,从内到外透着股不同于大景女子的异域风情和英气,十分惹眼。
秦宴亭眼神微动,径直上前,去问门口的守卫。
“方才出去那位女郎……是谁?”
门口守卫的就没有不熟悉秦宴亭的,毕竟,他来王府的频率,几乎能和当今圣上有的一拼。
“回秦小公子,那是南越来的凌云公主。”
“凌云公主?”秦宴亭想起来了。
是之前那个南越王带来,据说想献给陛下哥哥做妃子的那位公主。她怎么会来睿亲王府?
“说是来找王妃的,有要紧事。”守卫补充道。
原来如此。
秦宴亭没再继续问,既然是姐姐的朋友,那便没事了。
他现在满心都是想着进去见宁姮,然后……嗯,顺便巩固一下自己这新晋“小外室”的地位。
然而等秦宴亭欢欢喜喜进去,却只见到了陆云珏一个人,听他说姐姐早就进宫去了,可能要过两天才回来。
秦宴亭心里那点雀跃瞬间凉了一半。
姐姐不在,那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等等……秦宴亭心思微转,忽然想起刚才在门口看到的凌云公主。
不是说来找姐姐的吗?
姐姐都没在府里,那她……是跟谁说话?
秦宴亭又不动声色退回到大门口,状似随意地问刚才那个守卫,“对了,方才那南越公主,在府上待了多久?”
守卫想了想,老实答道,“约莫……一个半时辰吧。”
一个半时辰……
秦宴亭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虽然他绝对相信王爷哥哥的人品和对姐姐的忠诚,但一个异国来的,容貌出众的妙龄公主,在一个有妇之夫家里,单独待了这么久……传出去,总归是不太好听吧。
姐姐知道了,会不会不开心?
……
在宁大夫的精心照顾下,某位皇帝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不再需要日日换药,只需静养即可。
宁姮也得以摆脱了某人的痴缠,毕竟家里有夫有女,再待下去,就不礼貌了。
可刚回到王府,还没来得及喝口茶,跟美人夫君说几句体己话,小别新婚一下,便被两个“不速之客”一前一后堵在了正厅门口。
“我有要事,我先说。”秦宴亭抢先道。
殷喜不认识他,却也正色道,“我的事也很重要。”
宁姮被这阵仗搞得莫名其妙,“等等,你们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