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赵暖动作放快,她指挥沈明清,“你快抬起羊头,我给大人们先割前胸肉。”
赵暖为了掩盖砒霜气味,腌制羊肉的时候刷了好几遍糖水。
被火一烤,糖水形成了糖壳。不仅颜色一看就有食欲,羊肉的汁水也被包裹其中。
用刀切开外皮,羊皮发出脆响,都酥脆到掉渣了。
一股汁水顺着刀刃流出来,肉香刹那间钻入每个人的鼻孔。
尽管知道肉里有砒霜,但距离更近的赵暖跟沈明清都不约而同吞咽口水。
一盘肉上桌,庞吉刚要阻止,就见手下疯狗抢食似的抓起肉片就往嘴里塞。
他想到刚刚赵暖先吃过一片了,再加上自己也的确饿到恨不得吞下一头羊,于是举起的手也落进肉盘中。
赵暖把目光放在了庞吉身上,这人体格最大,想来砒霜用量应该要最高才行。
于是她走近:“大人,我来给你们倒酒。”
“滚滚滚,”其中一个金吾卫用力推开赵暖。
赵暖怕露馅儿,不敢抵抗,整个人摔出了草棚。
小十他们捏紧拳头,将脸藏在阴影中。
沈明清认准了推赵暖的人,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抱起酒坛子:“我来给各位大人倒酒,你快再去切一盘肉过来。”
“咳咳。”有人清嗓子,赵暖身体一僵,看过去。
那金吾卫就是呵斥赵暖让她快点切肉过来的,也是第一个抓了一大把肉塞进嘴里的。
“这喉咙咋刺刺的。”
“刺倒没觉得,就是有股铁锈味。”
“哎,我去放个水。”有金吾卫站起来,身上铠甲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赵暖此时才看到金吾卫铠甲的制式。
铠甲在火把的照耀下,呈现鱼鳞状。
上身前后背是两块被打磨到光滑,并且上了金漆的护胸护背。
上臂、下身都是层叠的鱼鳞片,既起到防护作用,也不影响行动。
脖子与头盔用锁子甲相连,依旧不影响行动,并且透气。
铠甲护住了重要部位,想要杀死这些金吾卫,更加难。
许是肚子里有点食物没那么饿了,金吾卫们的话开始多起来。
“哎?”庞吉突然转头左看右看,“追狗的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
正在倒酒的沈明清用讨好的语气,搭话道:“还有大人没到?”
一个瘦高个的金吾卫咬了一口肉,说道:“这附近就你们一家吧,可养了狗?”
“养了养了。”沈明清从善如流,“好几只呢。”
“有一个兄弟在山脚遇到一只,追出还没回来呢。”
“哟,那大概是迷路了,我让人去找找。”赵暖又端来一盘羊肉,“这次我换了一把刀,大人们再尝尝可还有铁锈味?”
说完,赵暖又切了两盘肉。
然后在金吾卫不知不觉中,又点起了两堆篝火。
“天怪凉的,大人们暖和暖和。”
小十几个立马跟上:“我们去抱柴过来!”
赵姐姐不会平白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所以自己只要跟上她就好。
篝火很旺,腌制羊肉的时候赵暖又撒了些许姜粉,再加上金属铠甲吸热,金吾卫们明显面红耳赤起来。
沈明清离他们近,微微对赵暖点头。
其实他们都已经有中毒症状了,只是被酒意干扰,没察觉出来。
“好热。”瘦高个子的金吾卫再次站起来,“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我去找找,顺便透透气。”
十二一脸馋样的靠近,吸着口水搭话:“大人这是又要去放水?我知道山上有种草药,能补身子。”
他这话成功把其他金吾卫的注意力拉回来了,他们都开始调笑瘦高个。
“你这小玩意儿!”庞吉一脚将十二踹翻,然后问他,“想吃?”
十二在地上翻了个滚儿,爬起来半跪着:“不敢想,那是大人们才有资格吃的。”
没想到庞吉拿了一片肉扔在地上:“赏你的。”
赵暖心头一紧,沈明清赶紧出来呵斥十二:“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大人抢食……”
“滚,轮到你说话了?”庞吉还带着护手,反手就一拳砸在沈明清胸口上。
沈明清把嘴唇咬出血了,才克制住自己本能想要对抗的反应,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赵暖整理了一下表情,她扭着腰身走过来:“大人脸通红,可是醉了?”
说着,她就上手扶着高个子的金吾卫:“我带您去如厕。”
然后踢了十二一脚:“胡说八道个什么劲儿,大人们穿着这么厚的铠甲跋涉千里,怎么可能虚。您说对不对啊,大人。”
有了赵暖打岔,金吾卫们就又开始调笑起来了。他们对赵暖跟高个的金吾卫发出让人恶心的笑声、嘘声,其中的寓意不言而喻。
甚至还有人频频看向沈明清,恶毒意味明显。
可庞吉还继续盯着十二,十二跪坐在地上,不敢走也不敢动。
良久,他笑了笑:“多谢大人赏赐。”
就在他正要伸手之际,周宁安突然跑出来了。
她一下扑在地上,对着庞吉痛哭:“大人,奶娘不是好人,求您救救我祖母、爹娘。”
庞吉看着周宁安刚洗过的小脸,再看看她身上沾满炭灰的衣裳,眼中露出一种破坏欲。
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如今跪在自己脚边乞怜。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而赵暖看着宁安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发紧。
三十六计中,美人计出场率很高。
但这对赵暖来说,是一种侮辱。
现在因为不够强,她自己被迫用此计不说,宁安也需要用此计才能保住兄弟。
这种无力感,还是上次在陈烟儿的事上她感受到过。
变强,变强!
不知不觉中,赵暖的目光与心态再次发生变化。
周文睿扑出来,抱住周宁安:“你个死丫头跑出来做什么!”
他看向庞吉,目光带着乞求:“大人,丫头不懂事,冲撞了大人。我将她带回去。”
庞吉看向不远处墙角,只见沈云漪、周文轩、还有年幼的小公子躺在跟一个瘸腿的老仆怀里。
他点点头,周文睿护着周宁安离开。一家人进了旁边的茅草屋子。
有人挑眉:“大人,就这么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