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蛋被拎着耳朵,斜眼看满眼担忧的崔利:“大人,要是九年前,我不仅要走,还要把您的私房银子卷咯。哎呀呀~~疼疼疼……”
崔利没好气地放开马蛋,白了他一眼。
马蛋压低声音:“周大公子说‘反了’!”
“真……真的?”崔利的声音在发抖。
这么些年里,他明里暗里都有跟周文睿提过此事。
但每次周文睿都摇头,或是两句话带过。周家从先祖开始就是忠烈,他做不到亲手掀翻祖先的基业。
“当然是真的了!”马蛋扯住崔利的袖子,“周大公子说,如果狗皇帝……”
崔利瞪向马蛋。
马蛋脖子一缩:“如果是让周家进京,那他二话不说就去了。可赵娘子、您、刘大人是为百姓做事的好人啊。他身为一国之君连这都容不下,只能证明周家错付了!”
崔利老泪纵横:“周家无愧于天地、百姓!他们才是真爱民啊!”
马蛋将周文睿的计划快速跟崔利说了一遍,崔利边听边点头:“计划很好,但……”
“我知道大人担心赵娘子,可您不老说成大事者,不要在意牺牲嘛!”
崔利敲了一下马蛋的头:“这样大的事儿,牺牲个女人自然不算什么。可那是暖丫头啊,哎……别说你家夫人放心不下,我这也忧心得紧。”
“我也放心不下赵娘子,所以打算等聂将军稳住金吾卫后,就去山上帮忙,说不定还能跟山上的人前后合围。”
“呵,就你?”崔利背着手嘲笑,但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还是说道,“我藏私房钱的墙洞里,有一张去赵家山的线路图。胆敢泄露出去,我将你抽筋扒皮。”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崔利回头看向马蛋。
没有开玩笑,也没有相伴多年的情义,只有冷冷的、说到做到的平静。
白昭野在铺子前面的街道上玩儿,而廖家米粮铺子的阁楼后窗前,肖鱼抱着女儿在低声哼着摇篮曲。
夜色降临,她又等了一会儿,确定路上不会再出现马车、小轿才下楼。
昭野看着眼前走过的一顶小轿,欢快的跳回铺子檐下,她已经记住这顶轿子上的徽章与人数了。
肖鱼抱着孩子,扬声喊“碗姨”。
温三春带笑的声音传出来:“你天天喊碗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婆婆呢。”
“都喊碗姨了,怎么能是婆婆。”
说话间,肖鱼就走过街道,进了赵暖的商行。
“碗姨,后街过了三辆马车,一顶小轿。”肖鱼顺手扯过账本,翻到空白页面,在上面写下“乔家,马车一辆,赶车一人,管家随行”。
等她写完,昭野拿过账本,在上面写下“陈家小轿一顶,抬轿四人,随行两人”。
这些人出来多少,回去多少,决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有脱离他们视线的可能。
肖三碗看了看账本:“嗯,九户,齐全了。”
这时,有聂将军手下来报,说富商家的宅院都被监视住了。
肖三碗扮成挑水的,担着满满的水桶进了崔利家。
挑满水缸,毛婶子喊住她:“哎挑水的,你先别回去了,就在门外等着吧。我这边说不定随时要水,到时候再去找你麻烦的紧。”
“哎哎,多谢夫人。”肖三碗低眉顺眼,就这么蹲在门外的巷子里。
崔利的府邸中,宴席开始了。
大块肉,大壶酒,还有特意燃烧起的篝火,都能让屋里这些人越来越兴奋,头也越来越迷糊。
一墙之隔的空房子里,孙大人坐在墙角。
周文睿等人虽然没认出他,但第一眼就察觉到有异。所以不能冒险出现在金吾卫面前,
他靠近漏风的墙缝,从对面的灯火通明中捕获消息,再从中剥出那一丝半缕有用的。
既然都要反了,赵暖应该会去信让她来的吧。
重责任的她肯定会来,但应该没这么快。
半夜,赵暖跟沈明清已经回到山上。
她临行前让周文睿先不要写信,毕竟这么久都是她在跟周清辞联系,突然换人不太好。
信中,她尽量平淡遣词用句,最好能让其他看信的人认为她这封信是在见到金吾卫前发出的。
写完,提起来吹干。
沈云漪走了进来:“阿暖,清辞真能明白吗?”
她在门外踱步许久,直到赵暖写完才敢进来。
赵暖把信放在桌上,拉她过来看:“您看两遍,能不能找到不一样的地方?”
很久,沈云漪摇头。
赵暖指着角落的留下的日期:“您再看看呢?”
“明明今日是十月初七,落款为何是初五?”沈云漪不懂,并且这初字好像还写错了,被她划掉重写的。
赵暖不好意思的笑了:“因为信里藏了咱们要对她说的话。我怎么编,也只能把第五个字编成自己想要的。”
沈云漪听到她这样说,马上想到了被划掉的“初”字。
初,便是“一”。
沈云漪找到第一排,顺着数到第十个字:“速?”
然后她再倒回去,再次从第一个字数到五:“归?”
“速归,速归……”沈云漪咀嚼这两个字好久。
她握住赵暖的手,低头用额头抵住,哭了。
她让女儿速归啊,她告诉女儿赵家山也是家啊!
赵暖以往就不爱多话,跟周清辞通信向来简洁。
所以此信开头第一句就是“雪还未降,归程半月,需速速安排”。
结合后文的意思,就是现在还未降雪,从随州回京要半个月,让周清辞尽快再派商队来一趟。
为混淆视听,她最后还加了一句“安好,勿念。”
“干娘,你应该高兴才是啊。”赵暖抱住沈云漪。
“好,高兴,干娘高兴。”沈云漪回抱住赵暖,“我们一家人还有团聚的机会,都是因为你。干娘真的,真的很感激你。”
赵暖知道周文睿肯定会带着金吾卫在山里拖延时间,所以山上的人不怕麻烦,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沈明清叉腰站在院子里:“这山上的围栏怕是太打眼了,会不会让那些金吾卫起疑。”
赵暖摇头:“那些人平日见得都是亭台楼阁,赵家山这些东西在随州打眼,但在金吾卫眼里,跟茅屋土墙也没多大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