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人,圣上的任务要紧。”韦良才打断庞吉说话。
而后他背对着刘臣、崔利,跟周文睿说道:“周大公子,你也莫要太心焦了。这奶娘……哎,封赏嘛,未必还会回随州。”
“韦大人的话当真?”周文睿表情有一种遇到故人提点的惊喜,“多谢韦大人。”
然后他看向林静姝:“莫怕,日子会好起来的。”
同时,他看向刘、崔两人的表情也变得隐晦了。
韦良才看到周文睿表情变化,心里有一种鄙夷。
堂堂周家大公子,竟会被一奶娘,还有两个芝麻官胁迫。
不过……圣上的确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了。
崔利转头,假装没看到周文睿的表情。
老天,这周大公子不愧是在京城那潭水里混过的,得亏自己跟他有多年的交情。
不然就他那表情,谁看了不得说声相由心生。
韦良才是圣上安排来自己队伍的,庞吉虽不满他打断自己说话,但也只能在心里暗自记恨。
而周文睿把庞吉的表情看在眼里,这两人,不合。
庞吉,酒囊饭袋,体格、气力都大。
韦良才,这在京中见过几次,表面上看着挺温良,实则是手段毒辣。
周文睿推测,他才是尉迟孤这次委派的头目。
有了这番暗自揣测,林静姝连忙把赵家山的位置告诉了庞吉。
说完后,她怯懦的跟庞吉说道:“大人,赵家山地势险要,您跟各位大人要多加小心些才是。”
然后她说完又偷看了两眼前面的崔利、刘臣。表情还有面对庞吉的怯懦,但眼神带着狠。
韦良才在心里点头,因为赵暖的菊花炭有跟周清辞合作,所以他刚刚并非全然相信周文睿。
但在看到林静姝的表情后,他全然信了。
女人嘛,没什么脑子,也藏不住事儿。
她这表情,就差要把那奶娘,与两个小官儿生吞活剥了。
想来是太远,周清辞也被这三人蒙蔽了。
见韦良才要说话,庞吉不愿自己在手下面前跌份,抢着安排:“韦大人,你带上二十个兄弟,上山去把那奶娘接下来吧。”
周文睿心里咯噔一下,二十装备精良的金吾卫。而且还是韦良才带队,有武力,有指挥,赵家山不妙。
韦良才叹了口气,在心里骂完庞吉蠢货后,压着性子跟他解释:“庞大人,那山上不过一个奶娘,外加周家一个三公子,一个十多岁的女孩,不需要这么多人。”
他边说边看着庞吉眼睛,希望他能清楚,随州城中多留下些人为好。
可庞吉却被“周家还有个十多岁的女孩儿”这句话吸引。
他那会儿还暗暗可惜林静姝,来随州这么多年,皮肤不再如京中贵夫人那么白嫩,眼角也长了皱纹。
哎,这可不就瞌睡送来枕头了么!
“那……听你的。”
见庞吉真听自己的,韦良才又愣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韦大人文弱,山路崎岖,就由我带九名兄弟上山好了。”庞吉迫不及待的喊来自己得力的手下,“邵奇文,你顾着些韦大人。若胆敢让韦大人掉一根头发,我回来要扒了你的皮。”
邵奇文才是庞吉这支小队的副队长,他正不高兴这个陛下亲派来的韦大人呢。
听到庞吉的话后,他咧嘴一笑:“大人放心,属下定会照顾好韦大人的。”
“庞大人,这等小事还是我去……”
“二位,前面带路吧!”
韦良才还想劝说,庞吉却没理他,推着周文睿往外走。
他想追出去,邵奇文却带着几个兄弟假装跟庞吉道别,实则将他围在了中间。
计谋成功,但周文睿却牵着林静姝的手,满心忧虑。
这庞吉一看就是色中饿鬼,他们养尊处优习惯了,不知一天一夜能不能走到赵家山。
时间越长,妻子就越危险。
显然不仅周文睿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毛嫂子气喘吁吁的跑出来:“大人,大人,等等。”
尽管她怕得手脚发软,但还是走近说道:“庞大人,让这罪妇留下可好?我家没仆妇,要给那么多大人做饭,实在有些……嘿嘿……”
毛嫂子弓着腰,双手摁着自己的衣角,边说边带着讨好的讪笑。
“韦大人让你来的?”
“这……这……”
“算了,算了,你回去吧。”庞吉不想再跟韦良才纠缠,伸手推了一把林静姝。
“嗯?”他看了看自己手掌,刚刚的触感……
“哎呦,”林静姝想都没想重重跌在地上,脸甚至蹭到了墙壁,刮出一条血痕。
庞吉皱眉:“你干什么!”
林静姝手脚都痛,她溢出眼泪:“不怪大人,是罪妇日日劳作,脊背被背篓磨肿,涨脓了。”
“哦。”庞吉放下手掌,他就说刚刚推林静姝肩膀的时候,怎么感觉掌下有种厚实的感觉。
“走了,别耽搁时间。”庞吉还想再推周文睿,但看到他背着背篓,想到有脓,就恶心的下不去手。
林静姝跟周文睿同时朝反方向离开,他们不需要话语、表情交流,都知道此时该如何做才是最优解。
同时他们也无比相信,另一方不会抛弃自己。
“大人!小的都按照您的吩咐置办好了。”马蛋满脸憨笑,背着满满一背篓菜出现在门口。
崔利表情像便秘一般,狠狠闭眼又睁开,然后咬着后槽牙:“死小子,你找死啊!”
马蛋笑嘻嘻的走进院子,把背篓倾斜给崔利、刘臣看:“大人先莫要生气,小的今日买着牛肉了,不是病牛,是摔死的。”
有金吾卫围过来:“哟,那今日有口福了。”
“对对对,”马蛋低头哈腰,“这牛迟不死,早不死。偏偏各位大人来的时候才死,莫不是被各位大人的王霸之气吓死的?”
“哈哈哈!会说话。”
“你小子,比你家大人有前途。”
金吾卫们把马蛋围在中间,哄笑起来。
崔利掐着他耳朵,将他从人群中拖了出来:“你这一身炭灰,小心弄脏大人们的铠甲。”
身后的金吾卫还在哄笑,崔利咬牙切齿:“胆肥了啊!我不是让你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