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泽深处,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仿佛也被那无尽的黑云与肆虐的雷霆吞噬。墨辰悬立于半空,周身气息狂暴混乱,仙韵与魔煞交织缠绕,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混沌风暴。他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扭曲不定,一侧眼瞳深邃如夜,闪烁着属于仙帝传承的破碎星芒,另一侧则彻底化为猩红的竖瞳,充斥着太古蛇魔的原始杀戮与暴戾。漆黑的鳞片与素白的长袍碎片在他体表若隐若现,强大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震得周遭空间不断扭曲,电弧乱窜。
“墨辰!”云芷不顾自身伤势,挣扎着想要靠近,却被那狂暴的能量乱流狠狠推开,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溢出。她看着他那痛苦而迷失的模样,心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痛彻心扉。
玄武尊者面沉如水,金电钵悬浮于头顶,洒下道道清辉,艰难地抵御着墨辰无意识散发出的威压。他心中亦是波涛汹涌,眼前这半魔半仙的存在,既非纯粹的妖魔,亦非正统的仙神,其力量属性之诡异,潜力之恐怖,远超他的预料。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墨辰护住那名叫云芷的女妖时,所爆发出的那种决绝,竟让他冰冷沉寂了数百年的道心,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一种…莫名的熟悉与刺痛。
不能再犹豫了!玄武眼神一凝,心中已有决断。他口中念念有词,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天界法诀脱口而出,双手结印如飞。只见那一直悬浮在他身前,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纯白光辉,勉强护住众人不被墨辰完全魔化的气息吞噬的“白灵珠”,骤然光芒大盛!
“封魔·定元!”玄武尊者一声低喝,指尖逼出一滴璀璨如金的精血,融入法印之中,猛地打向白灵珠。
得到天仙精血与秘法催动,白灵珠嗡鸣作响,体积仿佛膨胀了数倍,化作一轮皎洁的明月,驱散了方圆百丈内的阴霾与魔气。纯净、浩瀚、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白光,如同天河倒泻,精准无比地照向风暴中心的墨辰。
“呃啊——!”白光及体,墨辰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愤怒的长啸。那纯净的净化之力对于他体内肆虐的魔气而言,无异于沸汤泼雪,发出“嗤嗤”的灼烧之声。魔气剧烈翻腾,试图抵抗,却被那源源不断的白光强行压制下去。他体表的魔纹开始淡化,猩红的竖瞳中疯狂稍减,浮现出一丝短暂的清明,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两种力量冲突带来的更深的痛苦,使得他浑身痉挛,几乎要从空中坠落。
玄武尊者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持续催动白灵珠消耗巨大。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白灵珠虽能暂时压制魔性,但墨辰体内的仙魔血脉冲突已彻底爆发,根源不除,日后只会更加凶险。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墨辰体内那属于“仙帝”的部分与白灵珠的同源气息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许是那太古蛇魔的狂暴力量本能地排斥这强大的封印之物,在墨辰一次剧烈的挣扎中,一股混乱却磅礴的仙魔混合能量猛地爆发,狠狠撞击在白灵珠所化的光幕之上!
轰!
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玄武尊者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金电钵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而那白灵珠受此冲击,竟是脱离了玄武的法力控制,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的白光变得极不稳定,明灭闪烁!
“不好!”玄武惊呼,试图重新稳定灵珠。这等神物若失控,其后果不堪设想。
但就在下一刻,失控的白灵珠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灵性,它在空中猛地一顿,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电矢,却并非攻向墨辰,也非飞回玄武身边,而是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速度,直直射向因担忧墨辰而勉强站起、距离最近的云芷!
“云芷姑娘小心!”小青失声惊呼。
云芷根本来不及反应。那白灵珠的速度太快,快到超越了思维的速度。她只觉眼前被无瑕的纯白光芒彻底充斥,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既温和又磅礴到极致的力量,便毫无阻碍地撞入了她的眉心识海之中!
没有预想中的冲击与破坏,那力量一进入她的体内,便如同倦鸟归林,游子还家,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她的魂魄最深处。
“嗡——”
云芷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扩散,倒映出漫天乱舞的银蛇雷霆,却又仿佛空无一物。她周身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白光,与白灵珠的光芒同源一体,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宛如琉璃玉像,纯净无瑕,不染尘埃。
墨辰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白灵珠离他而去,那灼烧般的净化之力消失,让他得以喘息,混乱的神智稍稍凝聚。他愕然地看着被白光笼罩的云芷,眼中闪过迷茫与担忧:“芷儿…”
玄武尊者亦是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置信:“白灵珠…自行择主?这…这怎么可能?!”白灵珠乃昆仑至宝,自有灵性,非缘法深厚、气息纯净至极者不可驾驭,即便他是此珠的守护者,也需凭借秘法才能催动。它怎会主动融入一个…看似修为并不惊人的小妖魂魄之中?
小青则紧张地护在云芷身前,警惕地看着墨辰和玄武,生怕他们此时对云芷不利。
此刻的云芷,对外界的反应已浑然不觉。她的意识仿佛被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海洋,周围是流淌的、乳白色的光之液体。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亿万萤火虫,欢快地环绕着她,融入她,洗涤着她肉身的疲惫与魂魄中仅存的些微杂质。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与通透感弥漫全身。先前因强行催动木灵之力而受损的经脉,在这温和力量的滋养下飞速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宽阔。丹田气海之中,那枚翠绿色的木灵本源种子,接触到这白色的光辉,竟欢快地摇曳起来,抽根发芽,瞬间长成一株晶莹剔透的小树苗,枝叶间有点点白光流转,与绿意交融,生机勃发。
她的修为境界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筑基后期、金丹初期、金丹中期…一直突破到金丹后期巅峰才缓缓停滞下来!但这并非简单的力量积累,而是一种本质的飞跃,她的灵力变得纯净而充满灵性,带上了了一丝神圣的气息。
然而,这力量的融合与提升,仅仅是开始。
随着白灵珠的力量彻底与她的魂魄融合,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
一些模糊的、支离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冲入了她的脑海。
……一片云雾缭绕、仙气盎然的仙境,奇花异草遍地,仙鹤清唳。巨大的、如同翡翠雕琢而成的神木,枝桠参天,华盖亭亭。一个身着青白色仙裙的女子,身影窈窕,正坐在树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片碧绿如玉的叶子,侧颜温柔,嘴角含着一丝羞涩的笑意。远处,似乎有一个挺拔温润的身影缓缓走来,带来满身清冽又温暖的气息…
……剧烈的争吵,电闪雷鸣。不再是祥和仙境,而是肃穆压抑的大殿。那温润的男子挡在她身前,面对着上方威严冷酷的身影,据理力争。她跪在地上,心中充满恐惧却又异常坚定。旁边,似乎还站着一位身着玄甲、面容刚毅的年轻神将,他的眼神复杂,嘴唇翕动,最终却归于沉默…
……无边的黑暗,冰冷的锁链,坠落…无尽的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喊:“贞儿——!”
……温暖的手,粗糙的触感。一个慈祥而苍老的声音,樵夫父亲云老汉笑着将一朵野花插在她鬓角:“我家芷儿最好看了…”紧接着是姐姐们模糊的笑脸,然后是巨大的恐惧,蛇群,红色的花,被迫出嫁的决绝,洞天福地中的相敬如宾,玉簪冰凉的触感…
……蚀魂井冰冷的井水,绝望的窒息,云瑶扭曲嫉妒的脸…癞蛤蟆精咕噜的叫声,孤婆干瘦却温暖的手…寻找五行灵物的艰辛,木灵觉醒的温暖,与小青相遇的惊喜…还有,还有墨辰…他蛇身时的威严,人形时的俊朗,他的温柔,他的怀疑,他方才半魔半仙形态下护住她时的疯狂与痛苦…
今生的记忆与那些突兀的、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疯狂交织、碰撞,头痛欲裂,仿佛灵魂要被撕成两半。
“啊——!”云芷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又空灵的长鸣,周身的白光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将她彻底淹没。
“芷儿!”墨辰心中大急,再也顾不得自身状况,强行压下体内依旧混乱的气息,就要冲向云芷。
玄武尊者却猛地拦在了他身前,脸色无比凝重:“且慢!她情况不对!这不是简单的力量融合!她的魂魄波动…异常剧烈!”
就在此时,云芷身上的白光开始缓缓内敛,不再是向外扩散,而是如同一个光茧,将她紧紧包裹。光茧表面,流光溢彩,隐约有更加复杂古老的符文浮现流转。
光茧之中,云芷的痛苦嘶鸣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无意识的、断断续续的呓语,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穿越了千载时光。
“穹…穹桑…”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墨辰的耳畔!
穹桑!
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名字如此熟悉?熟悉到灵魂都在颤抖?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体内那属于仙帝记忆的碎片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一股巨大的悲伤与眷恋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而那太古蛇魔的血脉,竟也奇异地沉寂了一瞬,仿佛对这个名字也有所触动。
玄武尊者在听到“穹桑”二字的瞬间,更是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死死地盯着那白色的光茧,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个名字…那个被封存在昆仑秘境最深处,几乎已被遗忘的名字…怎么可能从这女妖口中说出?!
光茧内的呓语还在继续,带着深深的哀伤与绝望:
“不…不要…天帝陛下…求您…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错…” “麒麟儿…它只是思母心切…我们…” “天条…天条难道比苍生…比一念之善更重要吗…” “雷劫…穹桑…快走…” “等我…下一世…我一定…”
断断续续的词语,破碎的句子,却像一把把钥匙,艰难地撬动着尘封了五百年的记忆大门。
墨辰头痛欲裂,他捂住头,更多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不再是之前模糊的景象,而是稍微清晰了一些…不再是旁观者的视角,而是…而是仿佛亲身经历!
他看见自己(?)站在那棵参天神木之下,微笑着看向那翩然而来的仙裙女子,心中充满了宁静的喜悦。他听见自己(?)温柔地呼唤:“贞儿,今日修行可有所得?”
他看见在肃穆的大殿上,自己(?)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与那至高无上的威严存在对视,朗声道:“陛下,麒麟幼子虽为火精,却未曾为恶,其母镇压地心之火有功于三界,其孝心可悯,私放之罪,在我穹桑一人,与贞儿无关!”
他看见无尽的雷海向他们倾泻而下,他(?)奋力将身旁的女子推开,以身硬抗天雷,神魂欲碎…
“呃啊!”墨辰发出一声痛苦的**,那些记忆带来的情感过于强烈,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垮。他是墨辰,他是蛇郎君,他怎么会有这些记忆?穹桑…是谁?贞儿…又是谁?
玄武尊者此刻已是心神大乱。云芷的呓语,墨辰的痛苦反应,还有他自己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悸动与那些被强行压抑了数百年的画面,交织在一起。
他想起第一次在雷泽附近见到云芷时,那莫名的心悸与熟悉感。 他想起墨辰身上那古怪又强大的力量,竟能引动他体内传承的仙力共鸣。 他想起天界秘典中关于五百年前那桩旧事的零星记载:树神穹桑,修蛇贞儿,私放镇魔狱中火麒麟幼子,触怒天颜,双双被打入轮回…
难道…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能解释眼前一切的可能,浮现在玄武的脑海,让他遍体生寒,又隐隐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激动与…酸楚。
光茧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变得温润而内敛。那圣洁的光辉慢慢收入云芷的体内,最终完全消失。她眉心的位置,一点白光微微一闪,形成一个极淡的、兰花状的印记,随即隐没不见。
云芷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依旧清澈,依旧带着云芷的温柔与善良,却再也找不到丝毫曾经的稚嫩与懵懂。那眼底深处,仿佛沉淀了千年的时光,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恍然、明悟,以及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沧桑与坚韧。她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依旧纯净,却多了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远,宛如谪落凡尘的仙子,虽然身在此处,魂却仿佛已遥望了万古。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 first 落在了离她最近的、满脸担忧和惊疑不定的墨辰脸上。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致,爱恋、心痛、愧疚、喜悦…无数情感如同潮水般在她眼中涌动。泪水无声地滑落,那不是云芷的眼泪,那是跨越了轮回、积蓄了五百年的思念与委屈。
她抬起手,似乎想要触摸他的脸颊,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朱唇轻启,声音不再是方才的呓语,而是清晰无比,带着一丝沙哑与哽咽,唤出了那个刻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名字:
“穹桑…师兄…真的是你…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这一声“穹桑师兄”,如同最终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墨辰的心上!
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仿佛瞬间找到了主线,疯狂地组合、汇聚!头痛欲裂的感觉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贯穿灵魂的明悟与悲恸。
是了…穹桑…是他前世的名号。昆仑仙境,司职东方生机之神木的树神穹桑。
而贞儿…
墨辰,或者说,开始苏醒的穹桑,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云芷,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狂喜,以及无以复加的痛楚。他一步步走向云芷,脚步有些踉跄,仿佛踩在虚无的时光之河上。
“贞儿…?”他试探地、不敢置信地呼唤,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是贞儿?五百年前…昆仑…陪我一同受罚的…贞儿师妹?”
云芷,或者说,记忆彻底苏醒的修蛇贞儿,泪流满面,用力地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墨辰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离。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是灵魂战栗带来的共鸣。
“贞儿…我的贞儿…”他一遍遍地呢喃着,像是确认失而复得的珍宝,“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世的苦…”
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墨辰的意识。那些美好的、温暖的、以及最后惨烈的画面,变得无比清晰。他对怀中这个女子的爱恋,跨越了轮回,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今生的羁绊与此刻的相认,变得更加深沉刻骨。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初见云芷时便有莫名的好感,为何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保护她。那是灵魂深处对另一半的呼唤,是跨越了生死轮回也无法磨灭的深情。
他也瞬间明了,自己体内那仙帝血脉碎片从何而来——树神穹桑,本就是上古青帝麾下,拥有一丝微薄的青帝血脉传承。而那太古蛇魔血脉…记忆依旧有些模糊,似乎牵扯更古老的秘辛,但此刻,他无暇深究。
小青目瞪口呆地看着相拥的两人,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穹桑”?“贞儿”?“五百年前”?这信息量太大,她的小脑袋瓜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而一旁的玄武尊者,在听到那一声清晰的“穹桑师兄”和“贞儿”时,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他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真的是他们…
那个曾让他初次见面便心生悸动、忍不住想要维护的女妖,竟然是贞儿的转世… 那个半魔半仙、力量诡异强大的蛇妖,竟然是穹桑的转世… 那桩尘封的旧案,那场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劫难,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呈现在他的面前。
而他自己…
前世的记忆同样在玄武的脑海中翻腾。那时,他还不是威严的玄武尊者,只是昆仑仙境镇魔殿前一名恪尽职守、却又暗自倾慕着那位善良活泼的修蛇贞儿的小神将。
他亲眼见证了他们二人的情愫暗生,也目睹了他们私放火麒麟幼子(那幼子哀求得可怜,其母镇压地心之火有功,确情有可原)。他内心挣扎过,最终却选择了沉默,未曾提前告发。在天帝震怒,降下刑罚之时,他甚至想过为他们求情,却被上司死死按住。
那份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倾慕,那份因未能挺身而出而产生的愧疚,以及后世作为玄武尊者恪守天条的职责…种种复杂的情感在他心中激烈交战,让他痛苦不堪。他看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人,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苦涩难言。
原来,那莫名的熟悉感,那一次次的心软与破例,并非无缘无故。
只因她是贞儿。 而他,是穹桑。
雷泽上空,雷霆依旧轰鸣,但这一刻,却仿佛成了久别重逢、跨越生死轮回的背景音。
墨辰(穹桑)紧紧抱着云芷(贞儿),仿佛要将五百年的分离都弥补回来。云芷在他怀中痛哭失声,积压了数世的委屈与思念,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许久,墨辰才稍稍松开她,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指腹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自己的眼眶却也通红:“贞儿,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灵珠为何会…还有你之后…”
云芷(贞儿)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眼神却骤然一紧,猛地抓住墨辰的手臂:“师兄!白灵珠!白灵珠是关键!它不仅是净化镇压之宝,它更是…更是记忆的载体,是揭开一切真相的钥匙!”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急切,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玄武尊者:“玄武道友!不,或许我该称呼你一声…玄琥师兄?”
玄武猛地一震,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云芷快速说道:“前世之事,你我皆心知肚明矣。当年我等受罚堕入轮回,记忆被封,但白灵珠乃昆仑至宝,蕴含一丝天道法则,它似乎记录下了部分被掩盖的真相!方才与我魂魄融合时,那些记忆不仅回归,更让我看到了一些…我们当年未曾察觉的细节!”
她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黑龙王!那头我们当年因一念之仁私放的火麒麟幼子,它堕入魔道,化身黑龙王,恐怕并非偶然!我似乎在白灵珠的记忆碎片中,看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来自更高层面的魔气诱导!它的失控,它的怨恨,乃至它如今企图颠覆三界的野心,背后或许另有黑手!我们当年,可能…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
此言一出,墨辰(穹桑)脸色剧变。 玄武尊者更是骇然失色:“什么?!此言当真?!”
若真如此,那意味着五百年前那场导致他们被贬下凡的悲剧,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可怕的阴谋?而他们,不过是棋子?!
云芷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白灵珠不会骗我!虽然记忆还很模糊,但我确信无疑!而且…”
她转而看向墨辰,眼神充满担忧与凝重:“师兄,你体内的血脉冲突,仙魔之力难以调和,黑龙王能通过血脉召唤影响你,其根源恐怕也与此有关!我们必须尽快集齐五大神器,不仅是为了对抗黑龙王,更是为了揭开当年的真相,找到彻底解决你血脉问题的方法!”
记忆的苏醒,带来的不仅仅是重逢的喜悦,更是巨大的危机感和沉重的使命。
墨辰(穹桑)的目光从震惊逐渐化为沉凝,他握紧了云芷的手,感受着体内依旧在隐隐冲突的两种力量,又看向远处天地间弥漫的、因黑龙王即将彻底破封而越发浓郁的魔气。
前世的因果,今生的爱恋,三界的危机,所有的线在这一刻,因白灵珠认主、前世记忆苏醒而彻底交织在了一起。
他沉声道:“我明白了。贞儿,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也绝不会再让当年的悲剧重演!无论是黑龙王,还是它背后的黑手,我穹桑…我墨辰,必将一切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力量,仿佛那个曾经温润的树神穹桑,与今生杀伐果断的蛇郎君墨辰,终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玄武尊者看着他们,心中百感交集。沉默了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若…若真如此…那天条…或许…”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五大神器之事,我可助你们一臂之力。金电钵在我手中,白灵珠已认贞儿…师妹为主。接下来,需尽快找到另外两件失落的神器。”
命运的齿轮,因这一颗意外认主的灵珠,骤然加速转动。
跨越五百年的情缘与阴谋,终于在这一刻,揭开了沉重的一角。
第66章(灵珠认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