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圣寺的箱子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深渊回响”论坛和“衔尾蛇”这个ID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烛龙”小组内部激起了更大的涟漪。临时指挥中心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紧张而专注。对方网络的庞大与隐秘远超想象，每一次试探都可能打草惊蛇，但停滞不前则意味着被动挨打。
“找到了！不，应该说是……摸到边了！”小杨猛地从布满代码流的屏幕前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追踪，终于有了突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这个‘深渊回响’论坛的服务器架构极其诡异，不是传统的中心化服务器群，而是采用了一种类似……区块链的分布式、碎片化存储方式，节点遍布全球暗网，并且每个节点都带有自毁程序和一触即发的反追踪陷阱。”小杨语速飞快，双手在虚拟键盘上舞出残影，调出一个复杂无比的网络拓扑图，上面无数光点明灭不定，由纤细如蛛丝的数据流连接，构成一个不断变化、充满致命美丽的危险网络。
“我尝试了十七种常规和非常规的渗透方法，都被挡了回来，差点触发警报。最后，是华先生提供的那个来自集团内部、标记为‘废弃’的旧版数据协议漏洞，起到了奇效。”小杨看了一眼华明简，后者微微点头示意继续。
“利用这个漏洞，我成功伪装成一个经过‘资格认证’的低权限幽灵节点，勉强蹭进了网络的外围数据交换层。无法直接访问核心内容，但能捕捉到一些……公开频道的数据流碎片和用户登录的‘足迹’。”
屏幕上开始滚动起加密程度较低、经过破解的零星信息碎片。内容光怪陆离，充斥着大量晦涩的术语、代码片段和令人不安的讨论：
“……‘灵能共振凝胶’的相位稳定性在第七代载体上表现不佳，意识承载率低于预期阈值……”
“……‘天门’基站的量子纠缠同步率必须提升至99.999%以上，否则‘神骸’注入时会产生不可控的时空涟漪……”
“……暹罗古城下的‘涡旋点’活性周期预测模型更新，下一个峰值窗口在……”
“……‘衔尾蛇’大人最新指令：优先确保‘容器’的稳定性，‘种子’已进入活化阶段……”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拼图般，一点点印证并补充了之前的猜测，指向一个规模空前、技术骇人听闻的庞大计划。
“能锁定发帖者的位置吗？尤其是这个‘衔尾蛇’！”赵队沉声问，这是最关键的目标。
“很难！”小杨摇头，“他们的IP经过至少几十层肉鸡跳转，而且使用了高级的空间偏移伪装技术，显示的位置可能是地球上的任意一点，甚至是虚拟坐标。除非……能抓到一次实时的、未经充分伪装的数据交换，并且需要极强的算力在极短时间内进行反向溯源破解。”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静静聆听，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苏晓，忽然轻声开口：“也许……我可以试试。”
众人看向她。
苏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的超忆症，不仅是对图像和事件的记忆，对……信息流、数据模式的感知和记忆，也异于常人。虽然我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的代码和协议，但我能‘感觉’到数据流动的‘节奏’和‘韵律’。如果小杨能把我接入那个外围数据层，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连接，我或许能……捕捉到那些‘足迹’中蕴含的、更深层的、非数字的‘印记’，比如……登录者敲击键盘的习惯节奏、意识残留的微弱波动，甚至是他们所处环境的……背景‘噪音’。”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能力，超越了常规技术手段。兰芷汐若有所思：“理论上可行。每个人的意识活动都会对物理操作产生极其细微的影响，这种影响会以某种形式编码在数据流中。苏晓的超感知，或许能读取这种‘元信息’。”
“太危险了！”姜墨立刻反对，“那个论坛充斥着各种意识层面的陷阱和污染，苏晓的意识刚稳定下来，不能再冒险接入那种地方！”
“我不会深入，只停留在最表层，像……隔着毛玻璃听声音。”苏晓坚持道，眼神坚定，“这是我唯一能帮上忙的方式。而且，有兰医生在旁边监护，一旦有异常，立刻切断连接。”
赵队和兰芷汐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权衡。最终，赵队点了点头：“小杨，搭建最安全的隔离数据通道，带宽限制到最低，只读不写。芷汐，你全程监控苏晓的脑波活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终止！”
准备工作迅速就绪。苏晓戴上一个轻量级的神经感应头盔，连接线被接入一个经过多重物理隔离和防火墙保护的中继设备。兰芷汐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时刻感知着她的生理指标。
“连接建立……信号强度1%……开始捕捉数据流背景噪音……”小杨报告。
苏晓闭上眼睛，全身心沉浸到那片无形的数据海洋中。指挥中心内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服务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几分钟后，苏晓的额头渗出细汗，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巨大的信息负荷。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脱口而出：“有一个……很‘急’的足迹！登录位置伪装成了北极点，但它的底层节奏……有很强的、规律性的……潮汐背景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和……电子元件加热混合的奇特气味残留！”
潮汐背景音？特定气味？
姜墨脑中灵光一闪！他立刻走到全球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漫长的海岸线：“规律性潮汐……特殊香料气味……东南亚！是东南亚沿海地区的特征！”
他左眼的“瞑瞳”不自觉的微微发热，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产生。他尝试着将苏晓感知到的“节奏”和“气味”作为一种模糊的“坐标”，用“瞑瞳”的能量感知去“触碰”和“放大”！
嗡——！
左眼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一幅极其模糊、扭曲的画面瞬间闪过他的脑海：一座笼罩在潮湿夜幕下的城市剪影，带有殖民风格的建筑，繁忙的港口，以及……一股隐藏在城市喧嚣之下、冰冷而诡异的能量涡旋！
“是……暹罗！曼谷！那个足迹的源头，大概率在曼谷区域！”姜墨捂住刺痛的左眼，语气肯定地说道，“而且，我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很强的、不自然的能量聚集点，和苏晓描述的‘涡旋点’感觉很接近！”
苏晓的感知，加上姜墨“瞑瞳”的共鸣定位，竟然真的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立刻锁定曼谷区域的异常网络节点和能量信号！”赵队下令。
然而，就在小杨试图根据新线索缩小范围，加大探测力度的瞬间——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控制台主屏幕血红一片！
“警告！检测到反向追踪信号！对方发现我们了！正在尝试定位我们的物理位置！”小杨脸色大变，双手疯**作，启动预设的断尾程序，“是高手！他们的防御系统有智能学习能力，我们刚才的探测行为被识别了！”
“切断所有连接！立刻！”赵队怒吼。
嗡鸣声戛然而止，数据流中断。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虽然及时切断了连接，避免了被精确定位，但这次试探无疑已经暴露了己方对论坛的兴趣和一定的探查能力。
“我们被发现了……”华明简面色凝重。
姜墨却揉了揉依旧不适的左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混合着痛楚和兴奋的弧度：“发现就发现吧，反正迟早要碰一碰。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该去哪个池塘捞鱼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电子地图上那个东南亚的焦点。
暹罗，曼谷。风暴的中心，已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