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月魔念彻底崩溃消散的瞬间，林忧感觉自己像是被从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猛地甩了出来，噗通一声砸回现实——虽然这个现实看起来比幻觉还要离谱。
他还在黑山村，但眼前的景象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天空不是蓝的，也不是黑的，而是一种浑浊的、像是老旧显示器偏色后的暗紫色。远处的山峦边缘带着锯齿状的毛边，几个奔跑的村民跑着跑着突然卡顿了一下，有个家伙的胳膊甚至穿过了旁边的大树，然后又弹了回来，继续尖叫着逃命。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一种……类似于电器过热的臭氧味？
“我这是……掉线重连了？还是显卡烧了？”林忧晃了晃依旧刺痛的脑袋，下意识地吐槽。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还好，手脚齐全，虽然感觉虚得厉害，像通宵打了三天游戏，但尘月那喋喋不休的魔音灌耳总算是消失了。就是额头上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灼热感，伸手一摸，平滑溜溜，那个诡异的魔纹似乎也没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持续两秒，一个冰冷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慵懒味道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喂，那个‘读者’，没死透就吱个声。”
是冥月！林忧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这女魔头……不对，这女BOSS……好像也不对，现在该怎么定义她？剧本杀主持人？系统管理员？还是……跟我一样的倒霉玩家？
“吱……”林忧下意识地在心里回了一句，然后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这什么蠢回应！
“噗。”冥月的投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依旧是那身残破红嫁衣，赤足悬浮，但之前那种睥睨天下、视众生为蝼蚁的绝对压迫感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味的打量，像科学家观察新发现的小白鼠。“看来‘现实世界’的灵魂韧性不错，没被尘月那废物彻底同化。”
林忧喉咙发干，不敢接话。这位主可是刚手撕了前任BOSS（虽然方式有点掉san值），差点把服务器搞崩，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主儿。
冥月也没指望他回答，血瞳扫过这片充满“bug”的黑山村，撇了撇嘴：“这服务器质量真差，渲染都没完成就强行运行，到处都是穿模和贴图错误。”她随手对着一个从她身体里“穿”过去的鬼影弹了弹手指，那鬼影噗一声就化作像素点消散了。“清理点垃圾，看着碍眼。”
林忧：“……”大佬，您刚才抹杀了个npc是吧？这么随意的吗？
“行了，别装鹌鹑了。”冥月目光转回林忧，带着点不耐烦，“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天道娱乐集团’大概卷款跑路了，留下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规则时灵时不灵，后台大概也宕机了。简单说，这破游戏现在差不多是‘沙盒模式’加‘代码注入’全开的状态。”
林忧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比喻……还挺形象？
“你，”冥月指了指林忧，“你这个‘乱码’，现在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来自‘现实’的底层代码，跟这个虚拟世界的兼容性约等于零。换句话说，你可能是现在唯一能‘卡bug’的人。”
卡……卡bug？林忧嘴角抽搐，我谢谢你啊，这算什么新手大礼包？
“当然，也有可能下一秒你就因为‘内存溢出’或者‘未知错误’被系统当病毒清理了。”冥月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忧脸都绿了。
“不过嘛，”冥月话锋一转，血瞳里闪过一丝狡黠（林忧怀疑自己看错了），“高风险也意味着高收益。规则失效，意味着很多‘不可能’变成了‘也许可以试试’。比如……”她随手朝地上一抓，一团混沌的能量在她掌心凝聚，扭曲变幻，最后变成了一只……扑闪着翅膀的、散发着烤肉香味的金色烧鸡？
“看，无中生有。虽然建模粗糙了点，物理引擎也没加载，不能真吃，但唬唬人还行。”冥月把能量烧鸡随手扔开，那烧鸡飞出去几米就化作光点消失了。“以前要搞点这种小把戏，还得遵循能量守恒、法则运转，麻烦死了。现在？呵，心想事成有点难，但瞎几把乱写差不多。”
林忧看得目瞪口呆。这特么不就是……GM权限？还是那种不受限制的？
“当然，我劝你别轻易尝试。”冥月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对这个世界的基础代码一无所知，乱写容易引发更严重的崩溃，到时候第一个被‘404’的就是你。而且，那些‘观察者’……”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虚空中的某些方向，“虽然现在被刚才的动静搞懵了，但保不齐有哪个懂点技术的，正在尝试‘修复’或者‘利用’这个烂摊子。你乱来，容易成为靶子。”
林忧顿时蔫了。合着自己就是个手握核弹发射按钮但看不懂说明书的婴儿？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林忧弱弱地问。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冥月大佬虽然行事风格诡异，但目前似乎没有立刻捏死他的意思，反而有点……需要他这个“特殊变量”？
“怎么办？”冥月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让林忧毛骨悚然的笑容，“跟着我混啊。”
“啊？”
“你想想，”冥月掰着手指头（虽然她的投影手指看起来有点半透明），“你现在出去，随便遇到个稍微厉害点的‘本地土著’（比如那边天上还在跟黑影打架的那几个），人家一看你，‘哟，个生面孔，灵魂结构还这么奇怪，抓起来研究研究！’你怎么办？等死吗？”
林忧想了想杨戬的第三只眼和孙悟空的金箍棒，缩了缩脖子。
“跟着我就不一样了。”冥月拍了拍（虚拍）他的肩膀，“虽然我现在状态也不咋地，逼格掉了一大半，但虎死威犹在。罩你个把‘乱码’问题不大。而且，我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
“当我的‘外挂检测器’兼‘bug体验员’。”冥月说得理所当然，“你对这个世界的‘不合理’最敏感。哪里规则松动得厉害，哪里有可能卡出神奇操作，你容易发现。我呢，负责提供力量支持和……嗯，战略指导。咱们合作，在这个摆烂的世界里，看看能不能玩出点新花样。”
她凑近了一点，虽然只是投影，但那冰冷的压迫感还是让林忧寒毛直竖：“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观察者’是什么东西？‘天道娱乐集团’又是什么鬼？你不想……回家吗？”
回家！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林忧心上。他当然想！谁特么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看着林忧眼中燃起的渴望，冥月满意地直起身：“很好。那么，临时合作协议达成。第一条指令：试着感应一下你刚才差点被尘月吞噬时，灵魂深处有没有留下点什么‘印记’或者‘权限’？毕竟你差点成了‘恨天魔主’的载体，虽然是个残次品，但说不定有点遗产？”
林忧闻言，赶紧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内视。这一感应，他吓了一跳。灵魂深处，原本被尘月魔念占据的地方，虽然空荡荡了，但确实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痕迹”。不是力量，更像是一些……破碎的“信息流”或者“访问记录”？模糊地指向几个……地方？或者说，是几个“数据节点”？
他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到其中一个最清晰的“痕迹”上。
嗡——！
他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黑山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流动的0和1组成的淡蓝色数据海洋！海洋中，漂浮着一些巨大的、类似服务器机柜的黑色方块，有些方块亮着灯，大部分则是一片漆黑。而在他“看”到的正前方，一个巨大的黑色方块上，标记着一个他异常熟悉的图标——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根服务器备份节点：恨天魔主·情感记忆库（已损坏87%）】。
“卧槽！”林忧吓得猛地睁开了眼，景象又变回了诡异的黑山村。
“看到什么了？”冥月立刻问道，血瞳微亮。
林忧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看到的“数据海洋”和“苹果服务器”描述了一遍。
冥月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呵……苹果服务器？真是……恶趣味的彩蛋。看来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品味不怎么样。”
她看向林忧的眼神更加感兴趣了：“果然，你比我想的还有用。竟然能直接‘访问’到底层数据节点，虽然只是个损坏的备份库。很好，记住那个‘坐标’感觉。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就在这时，远处天空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杨戬、孙悟空、哪吒似乎和某个“观察者”黑影打得更加激烈了，逸散的能量冲击让整个黑山村的空间都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冥月皱了皱眉（如果投影有眉毛的话）：“吵死了。看来那些‘观察者’也没闲着，在试图抢夺‘管理员权限’或者修复bug。此地不宜久留。”
她伸手对着林忧一点，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走了，带你去个稍微‘稳定’点的地方。顺便……看看我那个刚救活的小道种怎么样了。希望她没被吓傻。”
话音刚落，林忧只觉得眼前一花，空间扭曲，下一秒，他已经离开了那片诡异的黑山村，出现在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某个古代女子闺房，但角落里却堆着几块闪烁着符文光芒的“服务器硬盘”的奇葩房间里。
而房间中央的云床上，脸色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的陆北琴，正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前、赤足悬浮的冥月投影，以及她旁边那个穿着奇怪短袖衣衫、一脸懵逼的陌生男子。
陆北琴：“？？？”
林忧：“！！！”
冥月拍了拍手（虚拍），语气轻松：“好了，人齐了。现在，我们来开个会，讨论一下怎么在这个bug满天飞的世界里……愉快地玩耍吧。”
林忧和陆北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惊恐。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