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的下落速度没有减缓。
一百五十公里。两百公里。三百公里。
竖井在深处越来越窄，从八十米缩到六十米，再缩到四十米。
岩壁上开始出现熟悉的暗红色纹路。
高维污染。
浓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维度定海针在体表被动激活，暗红色的纹路接触到王平安的皮肤后瞬间被降维成无害的碳粉。
五百公里。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插播了一条信息。
【警告：南七号基地竖井入口上方，检测到一个高速接近的未知生命体。修为评估——】
【星域级初期。】
星域级初期。
不是中期。
王平安在心里松了半口气——只松了半口，另外半口没舍得松。
星域级初期的使徒，跟他同级。
难打，但不是打不了。
“系统，使徒距竖井口多远？”
【十一秒后抵达。】
十一秒。
“格尔德。”王平安的声音平稳得过分。
“在。”格尔德的声音也平稳得过分。
“使徒来了。你堵不住它。”
“我知道。”
“别硬挡。它进竖井你就退，在外面等我。”
“你一个人对付使徒加种子？”
“我没说对付使徒。”王平安的坠落速度在这一秒忽然变了。
不是变快了。
是变成了空间跃迁。
每跃迁一次下坠一百公里。
肉身穿过每层岩壁时带起的摩擦热量让暗金龙鳞表面泛起微弱的橙红色——但下一秒就冷却了。
“我碎种子的速度比它追我的速度快就行。”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极微弱的金属碰撞声——格尔德在上面举起了他的盾。
然后通讯断了。
六千四百公里。
王平安闭上眼，全速向下。
王平安跳了一辈子的洞，但这次跳的是最深的一个。
六千四百公里。
这他妈不是钻地道，这是钻地核。
竖井在地下一千公里处到了尽头——不是坍塌了，是混乱联盟的施工队只挖到这里就不挖了，后面的路是天然的岩层间隙和人工开凿的不规则通道交替延伸。
王平安凭借空间感知在岩层缝隙中穿行。
速度很快。
每秒钟大概往下推进五十公里。
这个速度放在地面上，大概是从光山市跑到隔壁省会，眨两次眼就到了。
但在密度四十倍的岩层里，每一次空间跃迁都要消耗额外的精神力来“劈”开岩石分子的法则排列。
系统在他脑子里默默更新着数据。
一千三百公里。
一千八百公里。
两千六百公里。
高维污染的浓度一路狂飙。
到三千公里的时候，周围的岩壁已经不是灰色的了——是暗红色的。
那种活的暗红色。
脉络在岩壁里蠕动，每隔三到四秒就搏动一次，跟心跳一样。
37.8%激活度的种子，已经把方圆三千公里的岩层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这比无名荒星那颗厉害多了。
无名荒星那颗的根须只有四千七百根。
王平安能感觉到，这颗种子的根须数量远超四千七百——系统扫不到全貌，但从岩壁上密布的暗红脉络来看——
“系统，大概有多少根？”
【有效扫描范围受限。基于当前密度推算：根须总数约一万两千至一万五千根。单根强度：星系级后期至巅峰不等。】
一万五千根。
是三号种子的三倍。
王平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37.8%跟0%的差距不是百分比的差距，是质变。
三千五百公里。
他第一次被根须发现了。
不是他暴露了行踪——是种子的根须已经密布在岩层的每一寸角落里，他的空间波动在穿过根须覆盖区域时产生了极微弱的法则共振。
几十根暗红色的细丝从岩壁里射出来，直刺他的侧腹。
王平安一掌拍下去。
归墟化元掌。
灰白色的湮灭之力瞬间蒸发了三十多根细丝。
但更多的从后方、上方、脚下同时钻出来。
一百根。三百根。六百根。
整条通道在半秒内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绞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