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
许永江也一脸菜色。
说实话,看惯了家里那宽敞的院子,和敞亮的大炕,看这,这目光里明晃晃的就差写着嫌弃两个字了。
这光线暗就不说了,就这两个人错身都困难的小房间,怎么收拾,它都憋屈啊!
好像,都不如农村的泥草房舒坦。
再想想准亲家家里那干干净净的筒子楼,许永江张了张嘴,委婉的拒绝,
“要不,咱们再去看看另外两个?”
刘妈不意外,领着他们出了大院,顺着来时的路走了一段,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不远,就绕到了纺织厂。
纺织厂和木器厂一样,是个大厂,家属院就两个,他们去的这个大院也不小。
进去后,刘妈脚步一拐,先带他们去了倒座房。
“这边离大门近,院儿是不大,光线也一般,看着偏僻,但是,偏僻就是清静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闹哄哄的离的远,而且,你们看,两间房是挨着的,人口多也能住得下,要不是纺织厂那边咬的紧,不想得罪人,这会儿再就被人占了。”
这院子是老房子,早些年是一座整齐的四合院,是一个地主家的祖产,用料扎实,做工也是用了心的,后来乱起来了,那地主就拖家带口的跑了,后来被政府统筹,分配给了纺织厂做员工住房。
一进来,扑面而来的沉闷的历史气息。
是倒座房,跟刚才的那间房比,是亮堂了不少,也确实宽敞了点儿,两间房四十平左右,左右都住着人,看见他们看房,也不意外。
左边那家扒着门看热闹,右边那家主动打招呼,
“呦,这是又看上这两间房了,我看啊,你们都不如去厂里后勤问问,不然看多少遍也白扯。”
话是这么说,这态度倒是没听出多大的敌意来,许永江也客气的点头致谢,
“多谢同志提醒,我们先看看。”
整体来说,这两间房比刚才那间,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如果抛开纺织厂那边对这两间房的态度,倒是还不错。
果然,出门后,许永江难得的开口问了一句,
“这个房子,如果租的话,是要找纺织厂吗?”
“这是纺织厂那边放出来的态度,现在这房子就像是一块肥肉,级别低的不够格,级别高的看不上,也容易被人抓住小辫子,这被人盯的太紧了,就是想找门道的也都不大敢。
这不,一来二去的,就成了分给谁都不合适,那就干脆谁也不分,以厂后勤的名义租出去,收入都充公。
但是,这房子抻的时间太长了,该知道不知道的都知道了,之前也有一户刚进厂的租了,结果刚搬进来,就被人找麻烦,这院里那些人也老说酸话,连着小半个月都不消停,在厂里工作也被人使绊子,给那家人闹的,宁可回去天天通勤也非要退租。
这不,一直到现在。”
刘妈没拿许知桃当外人,所以刚才介绍也都是比较客观,不劝,
“咋说呢,房子确实不错,但是麻烦也确实有,我就不圈了你们,你们自己考虑。”
许永江和侄女对视一眼,心里都得出同一个结论,这房子,不能租。
人家厂里工人,谁家没点儿根底,那好几年都没人住,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们就是普通的老农民,跟他们可斗不起,可千万别因为这点儿贪心再影响了孩子的工作。
再说,亲家两口子都在这纺织厂工作,人家都没提这个房子,态度很明显了。
刚出了倒座房,还没进正院,就听到一道慌乱又有点儿踉跄的脚步声,很快,就看到一个老太太头发凌乱的跑出来,手里横抱着一个孩子,头上一道口子还在滴着血。
老太太一双小脚倒腾着,还没到门口就气喘吁吁了,胳膊也被坠的明显往下滑了,但是还在坚持着。
许知桃刚拐过来就差点儿撞上,下意识的扶了一把,没想到这孩子就滑到了她的手上,老太太一脱力,谁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到地上了。
许知桃毕竟就是个孩子,她都懵住了,
“诶?你没事吧?这孩子......”
许永江已经大步过来把孩子接过去了,
“是要送医院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甩着胳膊连连点头,
“送医院,送医院,”
也顾不得喘口气,爬起来抬腿就往外跑。
许知桃赶紧掏了掏帆布包,掏出一条白毛巾,
“大爷,等一下,先把伤口包一下,”
刘妈反应过来也快走几步,接过毛巾就着许永江的姿势麻利的给孩子系上,回头就给老太太吃了个定心丸,
“盛大妈,您别着急,这两位我认识,我跟着一起去,就去纺织厂职工医院,您慢慢走,带着孩子的证件,我们在医院等您。”
“小宋,是你啊,”
街道的干部在这儿,老太太放了一半的心,另一半心还在孩子身上,
“那我回去把家门锁上,把火灭了,就去找你,你可跟大夫说,千万要救孩子啊,孩子要是出事,我都没脸去见他爸妈了呀!”
许永江不知道咋回事,但是孩子情况紧急,他也不敢耽误,顺着刘妈指的方向小跑着就走了。
刘妈安抚了老太太两句,拉着许知桃也赶紧跟上,一边给她解释,
“也是巧了,咱们还没去她家,就碰上了,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老太太,性格古怪的,”
“啊,”
许知桃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老太太往回跑的背影,
“那刚才那个孩子就是,父母都牺牲的那个,冬冬?”
“对,就是冬冬,可怜见的,老太太抱回来的时候,那孩子才这么大点儿,”
她伸手比划着,
“那时候我还过来看了,孩子身体不好,那可真是老太太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大的,现在都五岁了,到现在不会说话,这院里啊,说是都是职工和家属,其实也是啥人都有。
明面上都客客气气的,背后胡说八道的人不少呢,我跟你说,那,难听着呢,啧!
都是闲的没事就会嚼老婆舌的玩意儿,尤其这两年,冬冬大了还不说话,她们背后说什么,他们爹妈杀人太多造的孽,报应在孩子身上了。”
许知桃皱眉,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不说这本身就是无稽之谈,就说他们都是军人,都是为国家做了贡献的烈士,杀人杀的也是敌人,他们这种思想,说轻了是封建腐化,没有文化,觉悟低,那要是严肃起来,侮辱烈士,欺负军属的罪名,是绝对逃不了的。
这,可不是碎嘴子就能解释的过去的。”
刘妈点头赞同,
“可不是嘛,就是这么个道理。
哎呦,我跟她们都拉扯过多少回,都没有文化,你说啥,她都像听不懂似的,再一个,我们也寻思着,老太太毕竟还在这院里住着,他们没敢闹到明面上,我们就警告教育就得了。
还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