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出来的那一刻，苏烨就知道今天这趟不会太平静。
但他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
威龙走在最前面，阳光打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不夸张，不刻意，就是那种天生的、让人看了就想跟着笑的阳光。
他朝人群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但就是这一个挥手，人群中至少有三个姑娘差点晕过去。
红狼走在他旁边，步伐沉稳，目光冷静，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越是没表情，越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他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气场就已经铺开了。
有人小声说“红狼好帅”，声音压得很低。
但红狼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听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蜂医走在最后面。
他倒是没什么偶像包袱，大大咧咧地跟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揉着刚才被佐娅揪红的耳朵。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带着一种既好奇又警惕的神情，像个进了城的乡下人——什么都想看，但又怕看多了被人笑话。
人群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热烈得多。
“蜂医！是蜂医！”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
蜂医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正举着手机对准他，脸上笑得像朵花。
“蜂医！看这里！”又有人在喊。
“蜂医你好帅！”
蜂医愣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GTI里被人叫过“老蜂”“蜂哥”“那个谁”，偶尔被新人叫“蜂医老师”，但从来没人叫他“帅”。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心想这些人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但他不打算纠正他们。
威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那眼神分明在说：“听到了吗，说你帅呢。”
蜂医瞪了他一眼，但心里美滋滋的。
红狼也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别飘。”
蜂医假装没看到。
苏烨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蜂医——那家伙正挺直了腰板，步子迈得比刚才大了不少，下巴微微抬起，努力装出一副“我本来就很帅”的样子。
苏烨忍着笑，放慢脚步，等蜂医走上来。
“苏烨啊，”蜂医凑过来，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困惑藏都藏不住，“为什么这里的人好像都认识我们的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举着手机的人、喊着名字的人、兴奋得跳起来的人，每一个人都像是在看什么大明星。
苏烨挑了挑眉，小声说：“因为你帅啊。”
蜂医一愣。
“大家都知道你是GTI里最帅、最厉害的干员。”苏烨补充道，语气真诚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蜂医的眼睛亮了。
“真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不太相信但又非常想相信的矛盾。
“真的！”苏烨憋住笑，认真地点头。他拍了拍蜂医的肩膀，继续道：“这样，你给大家表演一段武术呗。让他们看看你比传说中的更厉害。”
蜂医的眼睛更亮了。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夸过。
在GTI，他是医务兵，是后勤，是那个永远蹲在最后面给人打针包扎的。
红狼冲在前面，威龙负责突击，佐娅负责火力压制，他呢？
他负责在大家受伤的时候跑过去说“别动，我给你打一针”。
什么时候轮到他出风头了？
现在。
蜂医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他要干嘛？”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好像要表演什么？”
蜂医站在台阶上，环顾四周，感受着几千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他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从身体两侧抽出两把匕首。
那动作快得惊人，人群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掏出来的，两把匕首已经稳稳地握在他手里。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和他那副胡子拉碴的随性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后他开始挥舞。
匕首在他手里转了起来，先是慢的，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两片银色的风轮。
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交错、旋转、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动作确实标准，每一招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是实打实的军中格斗术。
但苏烨看着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蜂医的表情太认真了。
他皱着眉头，抿着嘴，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匕首，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外科手术，不，比那还认真。
他的身体随着匕首的挥舞微微晃动，脚步也在移动，但那个移动的节奏……
苏烨突然想起来了。
马戏团。
那个节奏，那个认真劲儿，那个想展示自己但又不太熟练的生涩感，和他在马戏团里看到的那些表演杂耍的小丑，一模一样。
尤其是最后那一脚。
蜂医挥舞到兴头上，突然一个转身，右腿猛地抬起来，朝空中踹了一脚。
那腿抬得很高，动作也很标准，但他穿的不是作战靴，是酒店里的一次性拖鞋。
拖鞋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落进了人群里。
人群中安静了一秒。
然后……
“好！！！！”
“太厉害了蜂医！！！”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叫好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震得蜂医耳朵嗡嗡响。
他站在台阶上，嘴角咧到了耳根，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他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同时夸过。
这种感觉，太爽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另一只拖鞋，刚才那只飞出去之后，这只也快掉了。
穿好，然后清了清嗓子，准备再表演一段。
“别走啊，我再给你们来一段……”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捂住了他的脸。
佐娅的脸黑得像锅底。
她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拽着蜂医的衣领，像拖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把他从台阶上拖下来。
“走走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杀意浓得化不开，“别在这丢人了。”
“我没丢人啊！”蜂医挣扎着，但佐娅的手劲儿大得吓人，他根本挣不开，“他们让我再来一段！你没听到吗！”
“听到个屁！”佐娅咬着牙，“你那叫武术？你那叫耍猴！”
“耍猴也是技术！”
佐娅不说话了，只是加快了脚步。
蜂医被她拖着走，两只拖鞋在地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威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红狼面无表情，但嘴角在微微抽搐。
麦晓雯捂着脸，不好意思看。
苏烨走在最后面，肩膀在抖。
身后，人群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蜂医！蜂医！蜂医！”
那声音越来越远，但蜂医的嘴角，一直咧到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