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地心火柱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恐怖的高温把白玉广场烤得劈啪作响。
药半仙大步从高台走下。
干瘪的身躯里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威压。
他大袖一挥。
一尊布满铜绿的古朴大鼎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广场中央。
鼎身刻着上古先民祭天的图腾。
刚一落地,周围的空气都被镇得泛起涟漪。
“神农鼎的仿制品!”
观众席上有识货的老怪物失声叫了出来。
“药王谷连这件镇派之宝都请出来了!”
药半仙冷着脸,枯瘦的手指在虚空连点。
地心火柱瞬间分化成九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将青铜鼎死死缠绕。
他要动真格的了。
万木春站在远处,折扇指着龙飞扬,表情扭曲。
“小子,你今天死定了。”
“谷主亲自下场,你那口破锅连当尿壶都不配!”
龙飞扬掏了掏耳朵。
把那口缺角的破砂锅往石台上一搁。
他连看都没看药半仙那花里胡哨的排场。
转头冲着旁边发愣的执事勾了勾手指。
“愣着干嘛,上药材啊。”
执事咽了口唾沫,捧着药材名录跑过来。
“龙……龙先生,您要什么年份的灵药?库房里千年以下的随便挑。”
龙飞扬摆了摆手。
指着不远处刚才劈开黑木箱掉了一地的药材碎屑。
还有那只被他踩成肉泥的铁线蚀木虫。
“去,拿个扫把,把那些扫一扫,给我装锅里。”
执事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您说什么?”
“耳背啊。”
龙飞扬不耐烦地催促。
“就那些垃圾,扫干净点,别浪费。”
全场两千多号人,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拿扫地僧都不要的废渣炼丹?
还掺着虫子尸体?
这特么是熬毒药还是煮猪食!
药半仙气得胡子乱颤。
“竖子狂妄!”
“老夫今天炼的是七品紫金化婴丹!”
“你拿一堆垃圾应对,这是在侮辱整个炼丹界!”
龙飞扬从兜里摸出一瓶喝了一半的农夫山泉。
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倒进砂锅里。
和那些扫进来的废渣虫泥搅和在一起。
黑乎乎的一坨,散发着刺鼻的怪味。
“炼你的丹,哪来那么多废话。”
龙飞扬把空塑料瓶扔进垃圾桶。
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身走下石台,溜达到月蚀旁边。
拉了把椅子坐下。
伸手从月蚀的瓜子袋里抓了一大把。
就这么翘着二郎腿,看戏似的磕了起来。
不生火。
不盖锅盖。
连管都不管了。
“卧槽,他真不管了啊?”
“这泥浆子放个十年也变不成丹药啊!”
人群里议论纷纷。
万木春狂笑出声,笑得直不起腰。
“装不下去了吧!”
“一口破锅,一堆垃圾,连火都生不起来。”
“等谷主丹成,我看你怎么死!”
药半仙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龙飞扬。
他全副心神沉浸在青铜鼎中。
几十株千年灵药被他依次投入鼎内。
九条火龙喷吐着炽热的烈焰。
鼎内传出阵阵雷鸣般的闷响。
整个药王谷的灵气都在向广场中央疯狂汇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个时辰后。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在药王谷上空盘旋。
云层中隐隐有银白色的电蛇游走。
“丹劫!”
“是七品灵丹引来的丹劫!”
所有炼丹师都站了起来,眼神狂热。
七品灵丹,那是传说中能让金丹期直接碎丹成婴的无上宝药。
药王谷已经整整五十年没人炼出过七品丹了。
药半仙双目圆睁,须发皆张。
“开!”
他一掌重重拍在青铜鼎上。
鼎盖冲天而起。
一道刺眼的紫金光柱直射云霄。
光柱中,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紫金色的丹药滴溜溜打转。
丹药表面,足足有七道浑然天成的丹纹。
浓郁到极点的药香覆盖了整个山谷。
闻上一口,连停滞多年的修为都有松动的迹象。
一道银色天雷从云层劈下,直奔紫金化婴丹。
药半仙早有准备,抛出一面八卦铜镜,将天雷死死挡住。
雷劫散去。
紫金化婴丹稳稳落在药半仙掌心。
光芒内敛,神韵天成。
药半仙苍老的脸上满是傲然。
他转过身,死盯着还在嗑瓜子的龙飞扬。
声音夹杂着真气,传遍每一个角落。
“老夫的七品紫金化婴丹已成。”
“龙二,你的丹呢!”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刺向龙飞扬。
月蚀碰了碰他的胳膊。
“十三号,人家叫你呢。”
龙飞扬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迈着四方步,慢吞吞地走回一百零八号石台。
探头往那口破砂锅里瞅了一眼。
“啧。”
“水放少了,有点干锅。”
他这句抱怨,差点把药半仙气吐血。
万木春跳上高台,指着砂锅大骂。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把你的狗屎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龙飞扬没搭理他。
直接把手伸进那堆已经凝固发硬的黑泥里。
抠抠搜搜半天。
掏出一个黑不溜秋、坑坑洼洼的泥丸子。
没有光泽。
没有丹香。
长得就像个放了半个月的撒尿牛丸。
龙飞扬把泥丸子拿在手里抛了两下。
“诺,炼好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哄笑。
连一直规规矩矩的姜玉婵都忍不住捂住了脸。
太丢人了。
拿这种东西去跟七品灵丹比。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脑子有病。
药半仙气极反笑,干瘪的手指点着龙飞扬。
“好!好得很!”
“拿一坨泥巴来糊弄老夫。”
“来人!敲碎他的骨头,扔进万蛇窟!”
几名药王谷的执法堂长老拔出长剑,杀气腾腾地逼了过去。
龙飞扬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手里那颗黑泥丸,叹了口气。
“你们这帮搞传销的,就是没见识。”
他捏住泥丸的两端。
大拇指轻轻一用力。
咔咔。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泥丸表面那层黑乎乎的硬壳,裂开了一条缝。
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眼的暗金色光芒,从缝隙里扎了出来。
这道光太亮了。
亮得前排几百名丹师惨叫着捂住眼睛,眼泪狂飙。
紧接着。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异香,如同飓风般席卷全场。
药半仙手里的紫金化婴丹散发的药香,在这股异香面前。
就像茅坑里的石头遇到了顶级香水。
被瞬间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天空中的景象变了。
原本已经散去的乌云,以十倍的速度重新汇聚。
这一次。
云层不是黑色。
而是浓郁得滴血的暗红色。
整个药王谷的天空漏了一个大洞。
血色雷霆在云层中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股灭世般的威压,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修为稍弱的弟子,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吐血。
“这……这是什么雷劫!”
二长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老脸煞白。
“血色天罚!”
“这是只有九品仙丹出世,才会引来的天道抹杀!”
九品仙丹!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药半仙的后脑勺上。
他死盯着龙飞扬手里的东西,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泥壳彻底脱落。
一颗通体暗金、晶莹剔透的丹药悬浮在龙飞扬掌心。
丹药周围,有九条微型的五爪金龙在盘旋游走。
每一条龙,都是一道浑然天成的丹纹。
九道丹纹!
九品化龙丹!
云层中的血色雷霆终于按捺不住。
九道水桶粗的血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劈而下。
目标正是龙飞扬手里的仙丹。
药半仙吓得魂飞魄散。
“快跑!这雷劫会把整个广场劈成废墟的!”
全场大乱。
几千人连滚带爬地往外挤。
龙飞扬站在雷柱正下方,连躲都没躲。
他夹着烟,仰头看着劈下来的血雷。
“吵死了。”
他抬起空闲的左手。
暗红色的修罗真气在掌心汇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大手。
大手逆天而上。
一把攥住了那九道狂暴的血雷。
就像捏碎几根面条一样。
轻轻一捏。
砰!
满天血雷被硬生生捏爆。
化作漫天精纯的雷霆本源,被那只血手强行揉成一团。
一把拍进了那颗九品仙丹里。
雷劫被强行吸收。
血色云层像见鬼一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空重新放晴。
龙飞扬把玩着那颗吸收了雷劫、光芒越发内敛的化龙丹。
转头看向高台上呆若木鸡的药半仙。
“老头。”
“我这颗用垃圾和虫子泥搓出来的九品丹。”
“能入你的眼吗?”
药半仙双腿一软,跪在了高台上。
他手里那颗引以为傲的七品紫金化婴丹。
在九品仙丹的威压下。
咔嚓一声。
裂成了满地粉末。
万木春瘫倒在石台边,裤裆里湿了一大片。
他引以为傲的炼丹天赋,在这个男人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全场死寂。
风吹过白玉广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龙飞扬把九品仙丹随手往兜里一揣。
踩灭了烟头。
他迈开长腿,踩着满地碎裂的地砖,一步步走到高台下。
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药半仙。
“斗丹我赢了。”
“现在,把回阳草交出来。”
“我赶时间救人。”
药半仙浑身一颤,干瘪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和决绝。
“你赢了斗丹不假。”
“但这回阳草,老夫不能给你。”
龙飞扬停下脚步。
双手重新插回兜里。
四周的空气温度骤降,白玉地砖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你刚才说什么?”
“风太大,我没听清。”
药半仙咬破舌尖,强行抵抗着那股恐怖的杀意。
“回阳草……三天前,已经被长生殿的使者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