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寂静无声。
头顶那条沾满泥浆的高空钢索还在发出摩擦摩擦的微响。
“各位老板,别光看着啊。”江辞转身拍了拍地上堆叠的毛竹,
“流水线开工了,早干完早回村吃肉,迟了咱们只能啃树皮。”
他快步走到滑轮下方,伸手拽住底部的牵引绳。
“麦麦,周星。”江辞语速极快地安排任务,
“你们俩负责把尼龙带套在毛竹底端,挂上主锁。”
“黄老师,何老师,你们在山腰负责解开卡扣,把木料卸下来。”
整条队伍立马运转起来。
乔麦麦和周星配合着抬起毛竹边缘,穿插尼龙带,扣上主锁。
江辞双手拉住牵引绳向后发力,带着重物顺着钢索往上走。
连着拉上去五趟,江辞松开麻绳。
他在废弃杂物堆里溜达了一圈,翻出两个装农药用的大号破塑料桶。
走到旁边一处山沟水洼前,江辞将其中一个塑料桶装满浑水,提回滑轮组下方。
他拿起一段粗麻绳穿过水桶提手,手指翻转打出一个稳固的双套结,
把装满重水的水桶挂在下行索道的挂钩上。
“上面的同志听着。”江辞扯起嗓门冲着山腰喊,
“毛竹到了之后,顺手把跟上去的那个空桶装满烂泥或者积水,下山的时候挂在滑轮上!”
一个简单的物理重力平衡系统就此组建完成。
下沉的水桶带给滑轮向下牵引力。
江辞只需站在底端,单手稍微拨弄方向,装满水的水桶便带着滑轮呼啸坠落,
顺势将另一头挂着的毛竹轻而易举地扯上山腰。
上面卸货装水,推下滑轮,周而复始。
原本折磨人的体力活,变成了具有极高效率的流水线作业。
山脚下的人负责套绳,山腰上的人负责卸货。
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透支体力。
一个半小时后。
最后一根粗毛竹安安稳稳地落在半山腰的泥土缓冲堆里。
整整五十根木料,一根不落全数运达。
大本营帐篷内。王征一把抓下头上的鸭舌帽,盯着监视器屏幕接连叹气。
原本计划剪进正片里嘉宾们在泥坑里打滚挣扎的素材,
现在全变成了农业频道的基建实操科教片。
队伍集结完毕,全员转移阵地。
众人踩着泥水走到半山腰的茶园。
一大片用于遮雪防霜的竹制棚架倒塌了一半,立柱断裂,防风铁丝散落一地。
柳润东看着一片狼藉的大棚,总算找到了一丝底气。
刚才搬木头输给了物理外挂,但修大棚这种全靠手工和经验的精细活,机器可帮不上忙。
他掏出自带的加厚战术防割手套戴上,准备重新树立前辈威严:
“这种活儿大家都没经验,听我指挥,先把主梁立起来——”
场面话刚说一半,江辞从旁边拖过来一捆生锈的铁丝,
右手拎着一把大号老虎钳,径直走到倒塌的棚架边缘。
他单手拽住一根十米长的粗毛竹主梁,膝盖微屈,肩膀向上顶起发力。
毛竹一头被他托起,卡进预留的泥土豁口中。
右手钳口咬住铁丝边缘用力一扯,抽出半米长的金属丝。
江辞左手将铁丝绕过毛竹立柱和横梁的十字交叉点。
钳口死死咬住铁丝两端,手腕急速转动。
咔吧。咔吧。
铁丝死死勒住毛竹接缝,陷进竹皮里。
整个过程仅仅五秒。
江辞单手扛着几十斤的主梁在泥地里走得四平八稳。
一旁的乔麦麦拿着小号钳子,急得额头冒汗,打滑的铁丝怎么也夹不住。
反观对面的苏清影,她戴着细线手套,依旧是一言不发的高冷做派。
但只要江辞的钳子一抬,她的手就会稳稳扶住毛竹底端微调角度。
没有任何语言交流,那种骨子里的专注力,
硬是和江辞的狂野干劲咬在一起。
柳润东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停在半空。
江辞身上的军大衣敞开,袖子卷到手肘,小臂青筋显露。
下巴蹭上了泥点,他连擦拭的动作都没有。
那种为达目的只追求效率的状态,让柳润东看了看自己崭新的战术手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着最后一道防风索被彻底拉紧。
茶园大棚重获新生,牢牢挺立在半山腰。
黄昱磊扶着后腰长出一口气:“大功告成!今天这活儿,全靠小江带飞。”
众人收拾好工具准备下山。
江辞走到茶园边缘往下看。
上山的路经过反复踩踏和毛竹刮擦,冰层混合着烂泥,整条下山道滑得完全无法立足。
“这路走不成。”何炅炅用鞋底试了试坡道,立刻缩回脚。
江辞转身看向旁边老樟树的主干。
那条负责拉货的高空溜索还挂着,滑轮槽光亮如新。
他蹲下身,从散落的材料里找出两根粗麻绳,捡回两个厚实的大号尼龙编织袋。
手指灵活翻动,麻绳穿透编织袋四角的纤维,打出平结,拉出称人结。
双手一拽,结扣卡死。
两个结构稳当的简易安全吊兜完成。
江辞提着其中一个走到主索道下方。
将顶端的钢环扣进主滑轮下方挂钩里,拉上保险栓。
“有缆车。”江辞拍了拍编织袋,“走什么泥坑。”
柳润东站在两米外,彻底沉下脸:“这绝对不行!没有任何安全保障措施!”
“一条承重不明的钢索加一个破麻袋,这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
“我要求你马上停止这种冒险行为!”
江辞偏头看着他,神色异常诚恳:“柳哥。这根主索是高压塔废弃的国标特种钢,承重起码两吨。”
“刚才那几个大水桶加起来快两百斤,连个弧度都没压出来。”
“我这叫通过严谨物理测试后的高效代步。”
“走那破烂泥路摔断尾椎骨,那才叫对剧组的不负责任。”
这句带着严谨数据的歪理暴论,直接把柳润东脑子里的说教炸得粉碎。
旁边的跟拍PD手一抖,赶紧把镜头推近。
江辞没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走到滑轮下方,将尼龙绳上的两把精钢主锁“咔哒”一声同时锁死。
为了求稳,他又扯过一条长麻绳在腰部和主钢环间打了个死结,充当简易安全带。
确认万无一失后,他才一屁股坐进编织袋里,双腿悬空。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那支被彻底榨干的海蓝之谜空软管,随手往泥坑里一扔。
双脚对准老樟树粗壮的树干。
大腿肌肉绷紧,向外一蹬。
反作用力推开滑轮。
顺滑的金属转动声响起,破风声在所有人耳边散开。
江辞坐在厚实的编织袋里,沿着钢索向山脚极速俯冲。
滑行的畅快感让他吹出一声响亮至极的口哨。
不到十秒,滑轮撞到底部减速缓冲器的弹簧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辞双脚触碰烂草堆,顺势向前小跑两步卸去惯性,平稳地停在安全区。
他解开钢环挂钩,转身仰起头。
看着半山腰上那些目瞪口呆的嘉宾们,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
冲着高空比了一个嚣张至极的“OK”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