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山谷间的薄雾黏稠湿冷。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极具穿透力的《好运来》从村里的大喇叭炸响,音量大得连窗户玻璃都在震颤。
江辞从深睡中猛然睁眼。
他翻身下床,面无表情地揉了把脸,穿上件军大衣,大步推开房门。
十分钟后,蘑菇屋院子。
四位常驻加上飞行嘉宾顶着鸡窝头,披头散发地站成一排。
总导演王征裹着一件羽绒服,手里拿着扩音喇叭,精神抖擞,显然对这招突击叫醒服务十分满意。
“各位老师,早上的空气是不是格外新鲜?”
王征清了清嗓子,“既然都醒了,那我就正式宣布今天的任务。”
院子里只有寒风刮过的声音,没人接茬。
“村南头的王大爷是孤寡老人,他家半山腰的茶园过年期间被冻雪压塌了部分棚架。”
王征拿起一份任务卡,“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帮王大爷运送新的粗毛竹上山,修缮棚架。”
王征嘴角上扬:“必须全靠人力,将整整五十根粗毛竹,从山脚运至半山腰。”
何炅炅打了个哈欠,随口问:“车开不上去?”
“昨夜化雪,山路泥泞结冰,任何车辆都无法通行。”
王征回答得斩钉截铁,“另外,任务奖励视运送数量和修缮进度而定。”
“这直接决定你们接下来两天的肉类特供权限。干不完,只有咸菜。”
“肉类特供”几个字一出,昨天刚吃过猪油佛跳墙的众人脸色大变。
昨天劈柴丢了面子的柳润东直接来了精神。
这可是实打实的重体力活,正是彰显老前辈作风的绝佳舞台。
柳润东当即拉下外套拉链,随手把衣服扔给周星。
“这点体力活算什么。”柳润东拍了拍结实的胸脯,声音洪亮,
“当年我们在剧组,什么苦没吃过?老一辈的底子还在,看我今天给你们打个样!”
江辞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眼皮半耷拉着,完全没有搭理这种热血发言的兴致。
大部队徒步二十分钟,抵达村南头的山脚。
一阵冷风吹过,现场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眼前是一座陡峭的山坡。
所谓的山路,是一条呈近乎六十度仰角的羊肠小道。
由于昨夜化雪,整条路变成了一条黄褐色的烂泥滑梯,泥水里还夹杂着没化干净的暗冰。
而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堆着五十根刚砍下来不久的巨型粗毛竹。
每一根都长达十米,竹干粗壮,表皮挂着湿重的水分,分量惊人。
黄昱磊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镜头外的王征:“王导,你确定这是人干的活?”
王征拿着保温杯,站在平坦安全的区域,笑得毫无破绽:
“黄老师,迎难而上也是一种修行。”
“我先来试试水!”柳润东大步上前。
他走到一根毛竹前,双手握住竹身中段,双腿岔开,腰腹猛然发力。
“起!”
柳润东脸色涨红,将毛竹扛上肩头。
他迈开脚步,往泥泞的山路走去。
右脚刚踏上陡坡,湿滑的烂泥让他的胶鞋失去抓地力。
脚底一滑,柳润东身体向后倒退半步,肩膀上的毛竹受重力牵扯,直接往下滑落。
他为了稳住重心,不得不松开双手退回平地,毛竹砸在一旁的杂草丛里。
出师未捷。
柳润东拍着手上的泥巴,干咳两声:“这路……确实太滑了,得换个发力姿势。”
周星见前辈受挫,立刻上前补位:“柳哥,我来试试,我年轻。”
周星跑到那根掉落的毛竹旁,弯腰将其扛在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柳润东的样子冲上陡坡。
第一步,稳了。第二步,泥浆没过鞋面。
走到第三步时,一块暗冰垫在他的脚跟下。
周星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双脚直接凌空。
砰!
连人带竹,直挺挺地滑进路边的枯草堆里,激起一片泥水。
“哎哟!”周星趴在泥里,半天没爬起来,脸上全是被枯草划出的红印子,浑身糊满烂泥。
“周哥!”乔麦麦吓得尖叫出声。
另一边,苏清影一言未发。
她从兜里掏出一双粗线劳保手套戴上,仔细捋平指尖的褶皱,随后大步走到竹堆旁,
双手扣住了一根毛竹的顶端。
“麦麦,过来搭把手,我们拖上去。”苏清影声音沉静。
乔麦麦赶紧跑过去,两人一前一后,抱住毛竹。
“一、二,走。”
苏清影咬牙向后发力。毛竹在平地上缓缓移动。
但刚接触到陡坡,这套方案直接宣告破产。
向上的拖拽力完全被毛竹自身向下的摩擦力抵消。
两人鞋底在烂泥里不停打滑,进度慢如蜗牛,弄得满身满脸都是飞溅的泥浆。
大本营的监视器后台。
王征盯着主屏幕,肩膀剧烈抖动,直接笑出了声。
“这素材绝了!”副导演在一旁猛拍大腿,“这种艰苦感,播出去收视率绝对爆表!”
王征喝了一口枸杞水,用对讲机下令:
“特写给近一点!拍出那种精疲力竭的真实感!”
山脚下。
大口喘气的柳润东、趴在泥地里生无可恋的周星、满身泥浆的苏清影和乔麦麦。
黄昱磊和何炅炅互相搀扶着,对着陡坡望而却步。
江辞一直没动手。
他双手插兜,站在队伍最后方。
并不是他冷血喜欢看笑话,而是从听到“纯人力”三个字开始,
他那个反内耗的大脑就已经进入了高速运转的扫描模式。
他缓步走到周星旁边,伸手将那根砸进枯草堆里的毛竹提了起来,掂了掂重量。
五十根,靠人力在这烂泥破路上扛?
这不是迎春耕,这是嫌命长。
江辞直接把肩上的毛竹往旁边一扔。
柳润东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喘着粗气开口:
“小江,你也觉得难?这坡度真不是开玩笑的。”
江辞没理会柳润东的话。他的目光掠过那条泥泞的羊肠小道,
直接抬头锁定在山坡侧面的两棵百年老樟树上。
一棵长在山脚,一棵恰好长在半山腰的棚架附近。
两棵树的枝干粗壮,位置完全对立。
随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停在山脚侧面几米外的一片杂物堆上。
那里堆放着当地村民废弃的旧农具。
几捆沾满干泥的粗麻绳,两个生锈的废弃铁质滑轮,还有几截断掉的木车辕。
江辞走到杂物堆前,将那两个生锈的铁滑轮捡了起来,在手里抛了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