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说不出的疲惫。
“这根簪子,我三十年前做的时候就留了一手。”
林野立马想通了其中的缘由:“他手里那根缺了东西?”
老人家点头,然后用手指点了点簪头那朵花的花心:“这里本来应该嵌一颗珠子,那颗珠子在我手里,没有那颗珠子,簪子只能锁魂,不能控魂。”
林野低头看了看簪子的花心,那个暗红色的小点不是珠子,是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是涂上去的颜料。
老人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小的东西,放在林野手心里。
是一颗珠子,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在光里看进去,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把这个嵌进去,簪子才是完整的,李老爷手里那根,没有这颗珠子,他控不了念娘的魂。”
林野把珠子和簪子都收好,站起来。
“老人家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老人家也站起来,弯腰把板凳搬进铺子里,又把那个纸花轿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放在货架上。
他转过身,面朝林野:“不必言谢,只希望你不要给老头子我招惹什么大因果。”
“老头子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什么折腾了。”
林野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道:“老人家放心,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解决,不会再叨扰您老人家。”
老人家摇摇头:“但愿能如此。”
“能帮的我都帮你做了,剩下的,靠你自己了。”老人家摆摆手,有赶课的意味。
林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要走的时候,老人家在身后说了一句。
“李老爷的真名叫李德发,有事可找郑旺帮忙。”
林野停住脚步,转过身想问清楚,但老人家已经把门板合上了。
门板的缝隙里传来他的声音。
“能不能活着走出来,看你自己的命了。”
“急切不要被迷了心智,真就是真,假就是假,真的成不了假,假的也成不了真。”
“谢前辈指导!”
林野把珠子贴身收好,转身往杂货铺的方向走。
林野走到杂货铺的时候,郑旺正在门口卸货,看到林野,他笑着点了点头,和昨天一样和气。
“来了?要点什么?”
林野走进铺子,等郑旺把最后一筐陶罐搬进来,他伸手把铺子的门关上了一半。
郑旺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这是……”
林野看着他:“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郑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的表情。
“什么事?”
“带我去李府。”
郑旺摇头:“我进不去,李府不是谁都能进的。”
“你不用进去,你只需要告诉我,李府有没有什么暗道、后门,或者任何能从外面进去的地方。”
郑旺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铺子最里面,蹲下来,从一堆杂物下面翻出一张发黄的纸。
纸上画着一张地图,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是李府的布局。
“这是以前给李府送货的时候,我偷偷画的。”郑旺把纸摊开,指着一个位置,“李府的东边有一个小门,平时没人走,门锁是坏的,从外面一推就开。”
他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从这里进去,穿过两个院子,就是李公子的灵堂。灵堂后面是婚房。”
“李老爷住在哪?”
郑旺的手指在地图上移了移,停在李府最深处的一个院子。
“这里。李老爷的书房和卧房都在这个院子里,平时不让任何人靠近。”
林野把地图上的路线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上次进了李府他就觉得不对劲,好好的房子怎么可能凭空大出来那么多。
这下有了扎纸匠前辈的点拨,和郑旺提供的地图,就好办多了。
“谢谢。”
郑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你别死在里面就行。”
——
林野没有马上去李府,而是回了祠堂。
念娘不在院子里,林野走到念娘的房间门口,门关着,他敲了两下。
“请进。”里面传来念娘的声音。
林野推开门。
念娘面朝窗户,身上已经穿上了那件红色的嫁衣。
她听到了门响,没有回头。
“好看吗?”她问。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嫁衣的腰身收得很紧,衬得她的腰肢盈盈一握。
“好看。”林野说。
念娘转过身,嫁衣的下摆在地上转了一圈,扫起一层薄灰。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是淡的,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但那件嫁衣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花。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她说。
林野:“跟我有关系?”
念娘:“不知道,梦里我穿着一身红嫁衣,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拜堂,拜完堂之后,那个人走了,我在屋里等了很久,他没有回来。”
“然后我听到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我想去找那个人,但我的脚动不了。”
念娘低下头,用手指摸着嫁衣上绣的金色花纹:“你觉得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林野想了想:“可能是你在担心今晚的事情。”
念娘摇头:“我觉得不是。”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我觉得那个哭的人,是我。”
“可是很奇怪,我并不记得自己拜过堂。”
别说拜堂,洞房都入了,不过是在另一条时间线上。
这话林野没敢多说,转移话题道:“说不定是未来的事情呢,你会有一个待你很好的夫君。”
念娘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了张,眼中难言苦涩:“公子莫要拿这话寻开心。”
“自然是没有的,你且等着,今晚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婚礼。”
林野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他怕再说下去,他也会暴露一些不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