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扯什么情情爱爱的?
等抓起来,一人一颗子弹。
要是没死,下半辈子也是一个男监,一个女监,放风都见不着面。
郜采春看样子还挺欣赏易念这行事作风的。
自己的女儿,不能做个顶天立地的好人,做个轰轰烈烈的坏人也不错。总归是不平庸一辈子。
郜采春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
看那样子,似乎是想要摸摸易念的脸。
毕竟是怀胎十月的骨血。
但易念往后退了一步。
沈听风挡在身前。
郜采春抬着的手空空的抬着,慢慢放下。
“念念,你是不是怪妈妈?”
“谈不上怪。”易念说:“只是觉得我们的情分没那么深。我这个亲生女儿,想见你一面,都那么难。”
郜采春笑了一声。
“你真以为,这次我约你,是相信云平安挟持了你?他没那个本事,我来,就是为了见你。”
“所以我要为这伟大的母爱感动吗?”
“……”
郜采春卡了一下:“小丫头还挺伶牙俐齿。”
易念也笑了一下。
“咱们母女,就别叙什么旧了。难得见一面,聊点实在的吧。”
来之前,她也紧张过,纠结过,辗转反侧过。
甚至隐约的有那么一点期待过。
别人都有的父母,她怎么就没有呢?
但见了面,那些纷乱的情绪就都烟消云散了。
竟然没有什么波澜。
易念心里,没涌上半点柔情脉脉,只觉得陌生。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郜采春和易念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半晌,郜采春呼出口气。
“坐下说吧。”
两人坐下。
桌上只有一杯茶。
郜采春说:“你真是个命大的孩子,比你妹妹,有福气。”
“还行。”易念说:“至少我还活着。”
跟死了的人比什么福气?
她都没气了还谈什么福气?
这天真是聊不下去一点。
郜采春面上显出一抹尴尬来。
“罢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说了。”郜采春套不下去近乎了:“念念,本来这些日子,我也想要找你。如今正好有这机会,我有话要对你说。”
“说吧。”
“我想让你跟我走。”
这话一说,大家都紧张起来。
易念也觉得不对劲。
但是她不动声色。
“跟你走,做什么?”
郜采春不答反问:“你现在还是警察吗?”
“看情况吧,可以是,可以不是。”易念模棱两可:“干哪行都不容易,多一条路总不是坏事。”
郜采春呵呵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因为你这样的身份,总让我觉得不稳当,我早就联系你了。”
“拉倒吧。”易念一点脸面都不给:“许梅的身份倒是稳妥,你也没联系她。”
郜采春再次被堵的说不出话。
许梅是毒,但不毒舌。
这姐姐,怎么这么毒舌。
郜采春顿了顿,才说:“她不行。”
“她有她的不行,我有我的不行,但是,在她死后,你觉得还是她行?所以,你想让我变成她?”
易念往前凑了凑。
身体微微压低,声音也低了下来:“这几年我一直在找,到底是谁绑架了我。你知道吗,我这些年吃的亏加在一起……也没有那几天多。”
那时候,郜采春已经知道易念是警察,冒充许梅进了天盛集团。
但后来的一系列行为,让郜采春有点怀疑。
到底易念变了几变。
“这件事情是我亏欠你了,我可以补偿。”
郜采春很快的说:“当时是我想岔了,我以为你只有成为梅梅,才能和我是一路人。念念,妈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不想我们有母女有朝一日不得不站在对立的两边,闹个你死我活。”
郜采春情深意切。
但易念只听见两个字。
补偿。
她立刻问:“怎么补偿?”
她之所以现在对郜采春和颜悦色,没立刻把人拿下,就是想先试探一下。
郜采春手上到底有什么。
云安平虽然说了一些,但说不太清楚。
郜采春一直利用云安平,也信任他,但终归只当她是自己的一个手下,不会全盘托出。
郜采春不能一个人战天斗地,她身后一定有盘根错节的一群人。
而且,可能是个跨国组织。
陈金坎这些年都以掸邦为主,却又一直给郜采春做事,可见郜采春的生意,不仅仅在中国境内,很可能是个跨境的文物走私集团。
这世上,只要有利益,罪恶永远也不会被彻底消除。
天盛集团虽然土崩瓦解,但文物走私是打不绝的。
其中中缅边境是走私重灾区。
不仅仅是文物,毒品,民生日用品,珍稀动植物,巨大的利润让犯罪分子通天彻地,无所顾忌,成为一条成熟的黑色产业链。
不仅有走私出去的,还有走私进来的,还有走私出去之后,海外洗白后,再从同一线走私回中国的。
郜采春问:“你想怎么补偿?”
易念说:“如果我现在两岁或者六岁,我一定想要很多很多爱。但我今年二十六,我只想要很多很多的钱。”
从没享受过母爱的人长大了,心冷如铁。
郜采春很爽快:“没问题,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不用你说,我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还有。”易念要多敞亮,就有多敞亮:“那我还要你手里的那条线。”
一条完整的线。
郜采春脸色微变,但立刻就冷静下来。
“当然,那也是你的,我都这年纪了,许多事情力不从心。不交给你,又能交给谁?”
这话叫人听着舒服。
易念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既然如此,那就给我说说吧。”
我虽然不能真的继承你的走私产业链,但是,你能为我换个一等功,也很不错。
怎么不算是母亲为女儿的付出呢?
“这可怎么说?”郜采春说:“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我这次来见你,就是想让你跟我走,跟我干。我带你上手,然后慢慢将手里的生意都交给你。”
郜采春的话,一字不落的进入指挥中心的众人耳中。
赵局一下子急了。
“不行。”赵局的声音跟炸雷一样从耳麦里传出来,吓了易念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