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景山看了一会儿图纸。
不瞒大家说，他虽然是个老刑警了，但也是第一次搜索这种大家伙。
隔行如隔山，图纸看的都有点头疼。
好在专业的事有专业的人。
市消防大队很快到了现场，还带来了一个戴着眼镜，五十多岁的男人。
消防大队大队长亓疏凛介绍：“这位是专案组的连队长，这位是谯工。”
谯时跟连景山握了握手。
他是建筑结构工程师，来协助勘察的。
已经在黑暗里十几年的园区，这一夜，灯火通明。
其中冷却塔搜查的工作量，几乎是其他地方加起来的总量。
冷却塔是几十米高的中空巨筒，内部面积堪比好几个篮球场叠加，立体空间、多层平台、高空死角，就这体量已经碾压一切建筑。
谯时给出安全侦查范围，消防队带专业设备入场，排查过安全稳定性，将危险构件临时加固。
然后进行空气检测、通风换气。
最后铺安全通道、设防坠设备、架照明设备。
下半夜，消防队出具现场安全准入后，刑侦、法医、痕检才按固定路线进场勘查。
第二天清晨五点十分，在分层平台的靠墙死角里，第一具尸体被发现。
说是尸体，其实只有散碎的骸骨。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随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一具一具的骸骨被送了出来。
所有人都惊动了。
地下室的发现，虽然易念已经猜测可能会有不少受害者，也和其他几人通了气。
但那只是易念的猜测。
而且，发现血迹和发现尸体不是一回事。
受伤常有，而死人不常有。
现在，是压也压不住了。
这已经不是富博涛能当家做主的案子了。
随着天色更亮，一辆辆公务车驶进园区。
重量级的人物来了一片。
政法委书记宣布，立刻成立市级特大命案专案组，由市公安局长牵头，抽调全市顶尖法医、痕检、图侦骨干全员进驻。
整个废弃园区彻底被最高等级戒严笼罩。
无人机在空中盘旋警戒，消防驻守塔内随时待命，刑事技术人员分批进场细勘。
市、区两级党政、公安领导坐镇现场。
一场陈年惊天大案，出现在大众面前。
其实已经是案中案了。
沈听风和靳叙半夜也赶了过来，不过连带着连景山，易念一起，反倒是退下了一线。
搜寻有搜寻的人，他们有他们的事。
这十几具骸骨背后的隐情，只是他们的冰山一角。
易念现在更关心的是，云安平在哪里？
他带走的胡乐童，到底是谁的儿子？
如果谁的也不是，那他的存在是什么原因？
按照时间推算，坎爷应该已经进去云城。
他在哪里？
云安平要找的人是他吗？
如果是，他们又该如何联系？
就在这时候，包局来了消息。
“易念，王星光要见你，他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易念莫名振奋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王星光一定能给他带来惊喜。
易念立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连线王星光。
连线之前，包局说：“提前跟你们说一声，王星光这两天的情况不太正常。”
大家都心里咯噔一下，却又习以为常了。
王星光这样的天才，正常不正常，真正常装正常，都行。
反正也看不出真假。
易念问：“有什么具体反应吗？”
“他好像一直在盘算什么。”包局说：“但是问他，他也不说。一直到五分钟前，才说要见你。”
几人脸上线。
大家都吓了一跳。
距离上一次视频没多长时间，可王星光看起来有点憔悴的样子。
脸色不要太好，眼眶陷了进去，眼睛里都是血丝。
易念先关心了一下：“你怎么了，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们是警察，不是土匪。
如果身体不舒服，是可以带你去医院检查的。
不可能因为云安平就医途中跑了，就禁止其他人送医。
再不济，也是可以请医生过来的。
王星光摆了摆手。
“我没事，我只是怀疑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十二岁那年，也就是我家出事的那年，我见过一个人。”
“什么人？”
“不知道。”
易念想问他，我要是揍你一顿，你能知道吗？
但易念说：“然后呢？”
她对王星光真的非常包容脾气好。
“我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这很奇怪。我能记住每一个我见过的人，可偏偏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王星光顿了顿：“而且，我隐约觉得……他跟我说过很多话。”
易念本来想脱口而出，问王星光，是不是因为你那时候太小，所以记不清了。
但没开口就闭嘴了。
这话问别人可以，问王星光，那是自取其辱。
十二岁的大家，都是普通的孩子，最多是聪明的孩子。
可十二岁的王星光，不一样。
幸亏王星光也没想让她回答。
“易警官，我想麻烦你去帮我找一些当年的视频。”
“什么视频？”
“我十二岁那年的视频。”王星光说：“不一定要有我的，只要是村子里的都行。如果有这么一个刻意接近我的人，他一定会经常出现在村子里，绝对不可能只见过我一两回。”
十几年前的视频，又是村里的，这肯定不好找。
但如果不要求具体时间，具体地段的话，还是能找到一些的。
易念答应了王星光。
虽然用人也疑，但她们愿意给王星光尽量多和全的信息。
天才也不能闭门造车，也得抛砖引玉才行。
好在之前去调查过，联系人很方便。
连景山很快就联系上王星光老家的民警，请对方帮忙。
对方一口就应了。
上次连景山去一趟，在王家地下挖出一箱黄金，大家记忆犹新，也知道他们专案组在跟一个大案子，因此挂了电话就开始联系。
大部分监控不会留十来年。
但有一些是会的。
比如，村口主干道、进村大路口的公安天网摄像头。
设备定期换新、硬盘循环归档、后台市局有备份，陈年录像可以调历史归档。
比如，村委会大院、村委门口监控，设备有人维护、硬盘更替、资料习惯存档，老机子坏了硬盘也会被收起来放仓库。
再有就是私人的。
红白喜事，村里庙会、赶集、祭祖、修路、建祠等等，都会录像。
这些录像有非常的意义，会被长久保存下来。
只要有这个心，全村找一找，肯定能找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