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在外面聊着,鄂方匆匆从里面出来了。
“连队,有点情况,你进来看一下。”
鄂方的脸色不太好。
众人一起走进去。
地下室里,关了手电,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犹如黑暗中的鬼魅。
做警察的,对这种光太熟悉了。
这是鲁米诺试剂喷洒过的现场。
这不像是一个整容场所,像是一个屠宰场。
易念说:“整容也是要动刀子的,有血迹,也正常吧。”
医院手术室,那不也是血迹斑斑吗?
连景山点了点头。
只能希望如此了。
地下室入口拉起黄黑警戒线,刑侦勘查灯打亮整片阴暗空间。
痕检员铺开勘查垫板,拿出指纹毛刷、粉末和足迹拍照标尺,沿着墙角缓慢推进。
弯腰仔细检查门框、手术台扶手、柜面光滑处,逐一刷显潜在指纹。
又蹲下身观察地面灰尘上的踩踏轮廓,做好标记拍照固定。
法医也在忙。
借着鲁米诺试剂的微弱荧光,用无菌棉签干湿双拭,逐点提取血痕样本。
又小心捡拾垃圾桶里残留的带血纱布,连角落里淤积的泥垢也用物证勺仔细刮取,逐一装进物证封袋,编号标注现场位置。
为了快速有效,现场带了便携式 DNA 快速分型检测仪。
手提箱大小,不用精准对比,半个小时就能从血迹、毛发、皮屑、纱布、地面污渍等处采样,检测样本中的男性 DNA数量、女性 DNA数量、以及多人混合痕迹。
初步结果,便触目惊心。
现场的血迹,提取出十七人的DNA。
如果这是个对外营业的地下黑诊所,那也就罢了。
提取出再多的DNA都很正常。
可这里不对外营业啊,哪儿来的这么多DNA?
易念心中隐约有一个不祥的预感。
她走出门去,给怀靖风打了个电话。
“怀法医。”易念说:“我有个疑问,想跟你探讨一下。”
“念念啊,你说。”
众所周知,易念刚来青山市的时候,和大家都不太熟悉。
那时候,她身上的秘密也更神秘。
在某一次,她从法医室里当着怀靖风的面把连景山拖走了,要跟他说悄悄话。
这一度让怀靖风十分不满。
认为一向亲密无间的法医室和刑警队之间的感情竟然产生了裂痕,后来还是连景山带了不少零食哄好的。
再后来,易念就和大家都熟悉了。
大家对她的称呼也越来越亲切。
自从怀靖风吃完上次两只老母鸡,并且连景山承诺忙完了再给他抓两只老母鸡后,他对易念的称呼就成了念念。
好像一个慈祥的长辈一样。
“你之前给云安平做过详细的检查,他的整容医生,是不是非常厉害?”
“对,整的很好。”
“如果一个整容医生要进步,重点是什么?”
“当然是实战经验。”
易念说:“您具体说说。”
怀靖风侃侃而谈。
“医美实操极度依赖真人手感,不是理论只是丰富就行的。”
“一般来说,医学院毕业、规培、跟台多年、模拟解剖、真人临床实操。这都是一步一步来的。”
易念打断一下:“如果想用最快的办法熟练上手,是不是用真人效果最好?”
怀靖风顿了一下。
“那肯定是,但是正规医院可不会让新手随便练手,那出事了谁负责?这是拿人命和钱开玩笑。就算是最简单的双眼皮手术,做不好也是要出事的。”
“我知道了。”易念说:“谢谢怀法医。”
“不客气,有事随时问我。”
怀靖风感觉,在某处,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易念回到厂房,跟连景山说了自己的想法。
“连队,我建议……搜查整个园区。”
“你想查什么?”
易念想了想,用了一个准确的词。
“实验失败品。”
“实验失败品……”连景山重复了一遍:“你觉得那些血迹,都是失败品留下的?”
易念缓缓点头。
也许是失败品,也许是练手的,反正就是这样一个意思。
易念说:“在一个不对外营业的地方,留下这么多血迹和DNA,我想来想去,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人在培养一个整容师,想要让新人上手,技术熟练,最快的办法就是用活人来练手。这是任何假体都比不上的。”
“第二,这人要攻克一个很难的项目,一次两次很难成功,也需要一次又一次的试。”
“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鲜活的人体。”
“如果是正常,我倾向于第一种。毕竟地下室所有的东西都很贵,这人一定有钱找个整容高手。”
“可是现在,沈听风在金新荣的电脑里发现了大量和整容相关的资料,他也出入过这里,这两者结合,可以合理推测,金新荣来过这个密室,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这里的整容医生。”
连景山认真的听着。
然后去找富博涛了。
领导和领导一商议。
如果这个地下室里有受害者,那么这个废弃的工业园区,就是最好的抛尸地。
半个小时后。
更多的人员和装备进入园区,还有几条威风凛凛的警犬。
就在园区空地上开了个会。
整个废弃园区被网格化的划分成若干小块。
老刑警已经习以为常,都是见过大场面的。
几个新人看着这么一大片,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掘地三尺,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啊?
今晚怕是要通宵了。
不过也不是盲目瞎挖。
最高优先级,地下室、人防层、设备夹层。
次优先级,废弃化粪池、污水井、雨水井、地下管道检查井。
普通优先级,空置仓库空心墙、隔断夹层、顶楼水箱间。
至于那些荒地,边边角角的地方,反倒是普通了。
易念安排和连景山,司金一组,三人到了工业园标配的巨型混凝土冷却塔旁。
这是个老式工业双曲线混凝土冷却塔。
像一座巨大的灰黑色巨型空心馒头,下宽上收,中间束腰,高耸矗立在废弃园区边角,远离主厂房,四周被一人多高的野蒿、杂草、爬藤灌木彻底围死。
冷却塔将近五十米高,相当于十五层楼,地步最大直径近五十米,比一个篮球场还大。
连景山展开图纸。
易念抬头去看,仰的脖子都酸了。
这种冷却塔里,别说十几具尸体,就是再多也装的下。
尸体和尸体还不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