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窈第一时间开车过去,等她急匆匆赶到,被无数大灯照亮的沙滩早已乱作一团。
江窈在混乱人群中找到裹着毛巾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的杨湘和周廷松,她挽住杨湘的手臂,关切的询问。
“叔叔、湘姨,我在网上看到沉船的报道了,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和廷松都好好的,就是辞儿跟祝儿,他们……他们……”
杨湘说着又泣不成声,拼命望向大海的方向,期盼远处微弱的光芒可以带来找到两个儿子的好消息。
“阿辞和阿祝吉人天相,我相信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江窈无法明说两人都会平安归来,只得温柔安慰着杨湘,用纸巾轻轻帮她擦拭眼泪。
只是两个儿子同时生死不能的状况对杨湘打击实在太大,江窈手中的纸巾很快便被浸湿一张又一张。
周廷松始终紧握妻子的手,虽然沉默,却是唯一能够支撑杨湘让她没有倒下的力量了。
经过劫后余生的宾客们的讨论,江窈得知跟周家相撞的是林家的船,除了因巨大撞击力当场掉进海里的,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因为大量救生艇损毁没能及时获救而随着轮船一起沉入了海底。
遭遇此次事故的人身份都非富即贵,涴城出动所有警力参与救援,牵涉其中的各大家族也都各自派出救援队积极配合,可突如其来的大雨又将搜救工作的难度增加到了地狱级。
经过七天的捕捞,官方最终确定五人死亡,三十人受伤以及十七人失踪,周辞与周祝兄弟二人赫然在失踪名单中。
因为周辞的失踪,周廷松不得不拖着病体重新掌舵公司,江窈则时刻陪伴在杨湘身旁,日夜不休的在海上寻找二人。
兰宜时来找杨湘,流着泪忏悔她不该把举办生日宴的地点选择在海上。
双眼通红的杨湘想打兰宜时巴掌,可最终只是无力的垂下了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无论阿祝还能不能回来,你和他的婚约就这么算了吧,也麻烦兰小姐向你父亲转告,祝家跟兰家所有的合作就此终止,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合作。”
“不要取消婚约,湘姨,给我一个弥补你们的机会……”
兰宜时焦急的抓住杨湘的手,却被用力甩开。
杨湘把脸转向一旁,“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兰宜时顿时泣不成声,“湘姨,你别赶我走……”
“兰小姐你还是先回去吧,你以前对阿祝死缠烂打就算了,现在湘姨悲痛欲绝,你就再让她心烦了。”
江窈皱着眉头驱赶兰宜时,兰宜时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杨湘憔悴冷漠的侧脸以及江窈眼睛里的厌烦,她最终只得失魂落魄的离开。
随着兰宜时离开,杨湘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伏在江窈肩上泪流不止。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把周家看得太重,他就不用被兰宜时纠缠这么多年,现在还落到这种地步……”
“我相信这不是他们的结局,阿辞和阿祝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江窈抚着杨湘的背,望向漫无边际的大海,暗自琢磨周祝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虽然她知道他一定会平安无事,但其中的艰险,也就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在清楚了。
多愁复累之下,暴瘦十几斤的杨湘最终累倒了,周廷松也因为旧疾每天都要输液,整个周家一片愁云惨淡。
周廷松和杨湘一下没了两个儿子,除了股东们蠢蠢欲动,周廷松那些远房亲戚更是如同血蛭一般扒了上来,远在千里之外的周家村村长还带着孙儿赖进了周家,口口声声要让周廷松过继他当儿子。
周廷松碍于长辈情分不好赶人,只得任由周坚树住下,但也迟迟没有松口过继之事。
周坚树已然将偌大的周家视为囊中物,不止朝佣人们呼来喝去,连对江窈都颐指气使,还当着周廷松的面说江窈是个吃白食的。
周廷松眉头紧锁,“四叔,窈窈的父亲对我有大恩,她是我跟阿湘都认定的儿媳,所以周家就是窈窈的家,哪怕阿辞真的回不来了,这一点也永远不会改变,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说这种话。”
周坚树根本不认同周廷松的话,放下筷子满身爹味的教育他。
“女儿都得嫁出去,更何况她这个还没过门的外人,反正我瞧着她不是个安分的,廷松啊,听叔一句劝,赶紧把这女人打发走,早日把耀祖过继到膝下给你和你媳妇养老才是正经。”
江窈哪是个吃亏的主儿,要笑不笑道:“赖在别人家里白吃白喝不够还想鸠占鹊巢,老不死的,要走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周坚树气得吹胡子瞪眼,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廷松!你听听她这说的是什么话,对我这个长辈一点尊重都没有,你今天要是不把她撵走,我就带耀祖回去,让你以后百年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还有把你爸和你妈的棺材都从周家的祖坟迁走,往后我们周家村再也没有你这个不肖子孙!”
周廷松眉头皱得越发紧,他正想劝周坚树先消消气,就听到江窈幽幽开口。
“那你就赶紧回去吧,我们周家有孩子,不稀罕你的宝贝耀祖摔盆。”
周坚树冷笑,“行啊,你现在就把他喊出来,我倒要看看,谁还能比耀祖这个嫡亲侄子跟廷松更亲。”
江窈笑眯眯,“我怀孕了,现在已经有两个月,孩子是阿辞的。”
“怀孕?!”
杨湘和周廷松齐齐看看江窈的小腹,瞪大的眼睛里除了不可置信外更有说不出的狂喜。
如果,如果她真的有了辞儿的骨肉……
江窈笑吟吟点头,挑衅的看着周坚树,用魔法打败魔法。
“对呢,医生说是三胞胎,而且全是儿子,以后能一下子摔三个盆呢。”
周坚树眼看到到嘴的肥肉要被人抢走,顿时急了,唰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江窈扯着嗓子喊。
“你未婚先孕不知羞耻!谁知道孩子是不是周辞的,你的孩子我们周家不会承认的,立刻去医院打掉这个孽障!”
“四叔!请你尊重窈窈,也尊重我和阿湘!”
周廷松沉声,看周坚树的目光已然如同身在商场时的锐利。
“不需要你们认不认同窈窈的孩子,我们认,请您回去吧,周家村要是真的容不下我父母的坟,我会找个吉日迁来涴城的。”
周坚树一直觉得周廷松最好说话,如今看到他这般严厉,心头直觉得发怵。
可他实在不甘心什么都没捞到,陡然转变态度,声泪涕下的打感情牌。
“廷松,人可不能忘本啊,当年大旱,要不是我硬生生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半块野菜馒头,你早就饿死了,哪能有现在的风光,还有全村人砸锅卖铁给你凑大学学费……”
“廷松这些年给周家村又是造桥修路又是盖学校建工厂的,早就足够还清当年的情分了。”
杨湘早就对周坚树不满,见丈夫终于下定决心要断亲,即刻表明立场。
“谁家小子出息之后不回报家乡,那些都是廷松应该做的,算得上什么报恩!”
周坚树继续撒泼耍赖,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佣人激动的声音。
“先生、夫人,少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