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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蛊引方向追北客,弦谋截击守河口

    “找到了。”

    她轻声念道。

    “《北狄战备录》残卷载:突厥有‘蚀地水’,以硝石、硫磺、绿矾等物秘制,泼洒敌境农田,可令土地板结,作物绝收,数年不得复耕。”

    “其描述症状,与此次茶园情况高度吻合。”

    萧止焰指尖轻叩桌面。

    “突厥秘药,玄蛇矿渣,北方商人。”

    “三方合流,其意昭然。”

    上官拨弦凝视窗外远山。

    “他们选择云雾翠,不仅因其是贡品,更因顾渚山是标志性产地,影响力大。”

    “此案若不能迅速侦破,妥善处置,谣言四起,民心惶惶,后续他们再对他处下手,阻力会小得多。”

    “必须掐灭于萌芽。”

    她转回身,目光沉静。

    “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全力救治尚存茶树,稳定茶农之心,控制事态蔓延。”

    “其二,根据王县令描述及现场痕迹,绘制嫌犯画像,发海捕文书,同时彻查近期入境的所有北方商队。”

    “其三,也是最紧要的——”

    她看向阿箬。

    “阿箬,你的蛊虫,可能追踪到那伙人残留的气息?”

    阿箬用力点头。

    “可以。只要时间不超过七日,且他们未用特殊手段掩盖气息,我的‘千里香’蛊虫便能循迹追踪。”

    “好。”

    上官拨弦决断。

    “明日拂晓,我们便去茶园,搜寻气息最浓之处,放蛊追踪。”

    “李仵作,你连夜分析所有样本,尤其是那‘蚀地水’残留,尽可能还原其完整配方,或可从中推断其来源或制作工坊。”

    “虞曦,你查阅所有涉及突厥、黑水部及前朝‘绝户计’的记载,看看有无类似案例或防范之法。”

    众人肃然应诺。

    萧止焰补充道。

    “我会以靖王兼京兆尹之名,行文江南各州府,加强对粮仓、盐场、织坊等要害之地的巡防,并严查可疑人员与货物。”

    “同时奏报皇兄,请旨加强北境关防,警惕黑水部异动。”

    分工既定,各自忙碌。

    夜深,驿馆书房灯火未熄。

    上官拨弦正比对枯叶样本与泣血石矿渣,试图找出两者混合施用的具体方式。

    萧止焰处理完一批公文,走到她身侧。

    “弦儿,歇息片刻。”

    他温声劝道。

    上官拨弦揉了揉眉心,神色间确有疲色。

    “只差一点,我总觉得这施用手法有些熟悉。”

    她指着枯叶上金属光泽的分布纹路。

    “你看,这光泽并非均匀覆盖,而是呈细微的喷射状辐射纹。”

    “像是……用某种特制器械,高压喷洒所致。”

    萧止焰细看,果然如此。

    “类似水龙或药泵?”

    “更精巧。”

    上官拨弦思索。

    “需能将强酸与沉重矿渣混合液均匀雾化喷洒的器械,非寻常农具或军械可为。”

    她忽然想起一事。

    “莫掌柜。”

    萧止焰眼神一凛。

    “工堂的机关器械……”

    “对。”

    上官拨弦站起身。

    “玄蛇工堂擅长各类奇巧机关,莫掌柜虽伏法,但其技艺或图纸可能流传。”

    “若突厥巫师与玄蛇余孽合作,获得此类器械,并非不可能。”

    她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此案或许能牵出潜藏更深的,工堂残余势力。”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一步步来。”

    “先追踪到那伙北方商人,顺藤摸瓜。”

    上官拨弦反握他的手,指尖微凉。

    “止焰,我有些不安。”

    “此次对手,手法更隐秘,目标更宏大,不再局限于刺杀或破坏特定目标,而是直接攻击国本民生。”

    “防不胜防。”

    萧止焰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

    “正因如此,才更需我们沉着应对。”

    “你在,我在,特别稽查司在,风闻司在,皇兄在,这大唐江山,便不是他们能轻易撼动的。”

    他语气坚定,带着磐石般的力量。

    上官拨弦心中微暖,靠向他肩头。

    “嗯。”

    窗外,山风掠过茶园,枯死的枝叶摩擦出细碎声响,如泣如诉。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黑水部的穹帐内,烛火通明。

    手腕纹着狼头的老者,正将一份密报投入火盆。

    火光映亮他干瘦的脸庞,与眼中跳动的、冷酷的野心。

    翌日,拂晓。

    紫笋镇还笼罩在薄雾中,上官拨弦一行已重返顾渚山茶园。

    阿箬取出一只精巧的竹筒,拔开塞子,三只通体碧绿、翅翼近乎透明的蛊虫振翅飞出,在空中盘旋数圈后,径直飞向昨日发现脚印与车辙的山岩背阴处。

    蛊虫名为“千里香”,对特殊气味与能量残留极为敏感,尤其擅长追踪七日内的生物气息。

    三只蛊虫在山岩附近低飞徘徊,其中一只忽然悬停在一处石缝上方,翅翼高频率振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嗡”声。

    “这里有强烈的气息残留。”

    阿箬走近,蹲下身仔细观察石缝。

    石缝内壁潮湿,生长着些许苔藓,但有一小片区域的苔藓呈现不自然的焦黄色。

    她戴上鹿皮手套,小心刮下些许焦黄苔藓,放入琉璃瓶。

    “是‘蚀地水’的溅射残留,混合了某种……血腥气。”

    上官拨弦闻言,接过琉璃瓶细嗅。

    果然,除了强酸的刺鼻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动物血液的腥味,但又不完全像。

    “不是人血,也不是常见牲畜的血。”

    她沉吟道。

    “或许是……祭祀用的牺牲之血。”

    她看向阿箬。

    “蛊虫可能循此气息追踪?”

    阿箬点头,取出一枚特制的骨哨,吹出一段极短的、人耳几乎听不见的音律。

    三只“千里香”蛊虫立刻聚拢,在那片石缝上反复盘旋数圈后,突然转向,朝着东北方向的山林飞去。

    “它们找到轨迹了!”

    阿箬眼睛一亮。

    “方向是东北,应是往官道或水路去了。”

    萧止焰立刻下令。

    “追。影守,你带三人轻装跟随蛊虫,沿途留下标记,不要打草惊蛇。”

    “其余人随我,循标记跟进。”

    影守领命,带着三名轻功最好的风闻司属下,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入山林,紧随蛊虫而去。

    上官拨弦等人则回到镇中,备好马匹与简便行装,准备随后出发。

    临行前,王县令匆匆赶来,递上一份刚收到的驿报。

    “殿下,公主,今晨县衙收到邻县文书,说他们境内一处桑园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桑叶枯死,叶面有金属光泽,只是规模较小,仅十数株。”

    上官拨弦接过驿报快速浏览。

    邻县桑园位于顾渚山东北方向约六十里处,正是蛊虫追踪的方向。

    “看来,他们是在测试。”

    她沉声道。

    “先在次要的桑园小规模试验,确认效果后,再对重要的茶园下手。”

    “若非我们来得快,他们下一步,或许就是粮田或盐井。”

    萧止焰翻身上马。

    “事不宜迟,出发。”

    一行人策马出镇,循影守沿途留下的隐秘标记,向东北疾行。

    山路崎岖,马速不快。

    两个时辰后,众人抵达邻县那处出事的桑园。

    桑园位于山坳中,规模不大,但此时已有十余株桑树枯死,症状与茶园如出一辙。

    上官拨弦下马勘察,在桑园边缘同样发现了车辙印与脚印,与顾渚山的痕迹吻合。

    “是同一伙人。”

    她肯定道。

    “但此处破坏规模小,或是试验,或是……声东击西。”

    她环顾四周。

    桑园旁有一条溪流,水流清澈。

    她走到溪边,取水样检测。

    溪水看似正常,但试纸浸入后,边缘迅速泛起淡淡的黄色。

    “溪水已被轻微污染。”

    她面色凝重。

    “蚀地水渗入土壤,部分随雨水或灌溉流入溪流。”

    “若放任不管,整条水系都可能受影响。”

    萧止焰立刻对随行的王县令道。

    “速报州府,彻查此溪流上下游所有水源,通知沿岸百姓暂停取用,待检测安全后再恢复。”

    “同时派人驻守此桑园,防止有人继续破坏或百姓误入。”

    王县令连声应下,自去安排。

    此时,影守派回一名属下汇报。

    “殿下,大人,蛊虫追踪至二十里外的黑风渡口,气息上了船,往北去了。”

    “黑风渡?”

    萧止焰展开随身地图。

    黑风渡是连通太湖与运河的一处重要水道节点,船流密集,四通八达。

    “他们走水路,是想快速脱离,还是……”

    “或是要去下一处目标。”

    上官拨弦接口。

    “若沿运河北上,可直达江淮粮仓核心区域。”

    她看向萧止焰。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走陆路,抄近道,在黑风渡以北的‘三江口’拦截。”

    萧止焰略一计算距离。

    “陆路比水路绕远,但若急行,或可赶在普通货船之前抵达三江口。”

    “传令,弃马,换轻舟。”

    他果断道。

    “从最近的码头征调快船,我们走水路追。”

    “同时传信三江口水驿及沿岸关卡,严查所有北上的船只,尤其注意携带可疑器械或货物的北方商队。”

    命令迅速传达。

    一个时辰后,众人在最近的码头登上一艘轻便的快船。

    船公是当地老手,熟悉水道,撑篙摇橹,船如箭发,逆流而上。

    上官拨弦立于船头,江风拂面,衣袂猎猎。

    她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船舷,脑海中飞速复盘所有线索。

    突厥巫师、玄蛇矿渣、蚀地水、特制喷洒器械、桑园试验、茶园破坏、水源污染……

    这些碎片逐渐拼凑出一张更庞大的网络。

    “他们不是在单纯破坏。”

    她忽然睁开眼,对身旁的萧止焰低声道。

    “而是在……测绘。”

    “测绘?”

    “对。”

    上官拨弦从袖中取出之前描摹的脚印与车辙图。

    “你看,顾渚山与邻县桑园的脚印深度、车辙宽度、甚至车轮纹路,完全一致。”

    “说明他们使用的是同一辆马车,同一批人。”

    “但两处地点相距六十里,山路难行,他们却能在短时间内连续作案,说明行动极其高效,目的明确。”

    “这不像随机破坏,更像是有计划地测试不同地形、不同作物对‘蚀地水’的反应。”

    “他们在收集数据。”

    萧止焰眼神锐利起来。

    “你是说,他们最终的目标,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或许是整片区域,乃至整个江南道的农业命脉。”

    上官拨弦望向运河两岸绵延的稻田与桑林。

    春耕在即,田野已见新绿。

    若此时遭大规模破坏……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截住他们,问出全盘计划。”

    萧止焰握紧剑柄。

    快船昼夜兼程,第三日清晨,抵达三江口。

    三江口是太湖、运河与另一条支流的交汇处,水网纵横,舟楫如梭。

    当地水驿官员已接到靖王手令,早早候在码头。

    “下官三江口水驿驿丞周安,拜见殿下、公主。”

    周驿丞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语速很快。

    “自接到殿下令谕,下官已命人严查所有北行船只,三日内共计查验货船四十七艘,客船二十二艘。”

    “其中有三艘货船载有北方商人,但经查,皆为正经茶商或皮货商,并无异常。”

    “可曾查验船上货物?”

    上官拨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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