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拨弦能感受到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惊疑、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她挺直脊背,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针对她的疯狂宣言与她无关。
萧止焰下令全军高度戒备,斥候放出十里,同时严密封锁消息,严禁任何人谈论今夜之事。
“影”将那名乐师押入临时设立的刑讯帐,亲自审问。
上官拨弦则走向那些心脉震裂而亡的士兵遗体。
她需要更确切地了解那“夺魂唢呐”的杀人原理。
萧止焰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陆登科也已赶来,协助查验。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遗体。
死者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口鼻间有少量溢血。
她解开其衣甲,手指按压胸膛,能感觉到胸骨下的心脏区域有明显的淤血和软组织损伤。
“心脉寸断,并非外力击打所致,而是由内而外的震裂。”陆登科沉声道,“好诡异的手段。”
上官拨弦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死者心脉附近的穴位,感受着银针传来的微弱反馈。
“共振……”她喃喃自语,“那唢呐声波的频率,精准地捕捉并放大了心脏自身跳动的某个谐波频率,导致心脏不堪负荷,自我撕裂。就如同用特定的声音震碎琉璃杯一般。”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其他几具遗体,情况大同小异。
“施展此术,需对音律、人体结构、内息运转皆有极深的造诣。而且,那唢呐也绝非寻常乐器。”上官拨弦分析道,“林琦玉能找到并驱使这等奇人,其在江南的势力,恐怕不容小觑。”
萧止焰眼神冰冷:“不管他势力多大,敢将手伸向军中,便是自寻死路!”
这时,“影”从刑讯帐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大人,上官特使。”
“问出什么了?”萧止焰问道。
“那人嘴很硬,用了些手段,只吐露了一些零碎信息。”“影”回禀道,“他自称来自江南‘妙音阁’,是林琦玉花重金请来的客卿,代号‘鬼唢’。此次行动,是奉林琦玉之命,意在制造混乱,试探……上官特使的反应,并传递‘归位’的信息。”
“妙音阁?”上官拨弦蹙眉,她行走江湖时似乎听过这个名字,是江南一个颇为神秘的音律门派,门下弟子皆精通各类乐器,亦正亦邪。
“他还说,”影继续道,“林琦玉似乎非常笃定上官特使的身份,并且……并非孤身一人。他背后,似乎还有一个被称为‘尊者’的大人物在支持。”
尊者!
又是这个称呼!
在终南山玄蛇老巢,他们便听闻过这个称谓,是玄蛇组织内地位极高的首领之一。
“可知那‘尊者’是谁?现在何处?”萧止焰追问。
“影”摇头:“他级别不够,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他只负责执行林琦玉的命令。”
上官拨弦沉吟道:“林琦玉一个养子,却能调动‘妙音阁’的奇人,背后还有‘尊者’支持……看来他在玄蛇组织内的地位,比我们想象的更高。他如此急切地想让我‘归位’,恐怕‘归藏计划’的启动,已经到了关键阶段。”
萧止焰颔首:“我们必须尽快回京。京城乃中枢所在,信息汇聚,便于我们查清林琦玉和那‘尊者’的底细,也能调动更多资源应对。”
他看向上官拨弦,语气放缓:“至于那疯子的胡言乱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上官拨弦淡淡一笑:“放心,我还不至于被几句疯话扰了心神。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这身血脉,若真如他所言是‘钥匙’,那我更需弄清楚,他们到底想用我这把‘钥匙’,去开启什么样的‘门’!”
她的冷静与坚韧,让萧止焰心中一定。
“报!”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启禀大人,营地东侧五里外发现可疑人马踪迹,约二三十人,行迹诡秘,似乎……似乎在监视我军动向!”
果然还有后手!
萧止焰眼中寒光一闪:“‘影’,带你的人,跟我去会会他们!风隼,守好营地,保护上官特使!”
“是!”
萧止焰点了二十名精锐,与“影”一同,如同暗夜中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向斥候所指的方向。
上官拨弦站在营地边缘,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琦玉派“鬼唢”前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和传递信息?
以玄蛇行事之周密,恐怕另有图谋。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取出那地脉图,在灯下仔细研读。
虞曦和阿箬也跟了进来。
“上官姐姐,你没事吧?”阿箬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上官拨弦抬头,看向虞曦,“虞曦,你对江南林家,了解多少?尤其是这个林琦玉。”
虞曦努力回忆着:“江南林家,是前朝望族,虽因改朝换代而衰落,但底蕴犹在,在江南士林和商界仍有一定影响力。”
“林琦玉……据说是现任林家家主,也就是您堂舅舅林文轩的养子。此人颇有才名,尤其精通商道和……音律,在江南交际甚广,但风评似乎有些……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温文尔雅,乐善好施;也有人说他心思深沉,结交三教九流。”
“精通商道和音律……”上官拨弦手指轻轻点着地图上的江南区域,“‘妙音阁’就在江南。他能请动‘鬼唢’这等人物,倒也不意外。”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终落在了标记着“魂井”的位置附近。
那里,距离他们如今所在的京畿之地,并不算太遥远。
“魂井……”她喃喃自语,“地脉图上标注此乃‘聚阴纳魂’之所,与‘幽冥之门’关联甚密。林琦玉在此刻跳出来,会不会与这‘魂井’有关?”
就在这时,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
紧接着是萧止焰的怒喝和更加激烈的打斗声!
“出事了!”上官拨弦脸色一变,立刻冲出营帐。
阿箬和虞曦紧随其后。
只见营地东侧火光闪现,人影翻飞,战斗异常激烈。
风隼早已下令护卫结阵,严守营地,同时派出小队前去接应。
上官拨弦凝目望去,与萧止焰等人交战的那二三十人,武功路数极为怪异,身法飘忽,出手狠辣,而且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人似乎完全不畏伤痛,即便中剑,只要不是要害,依旧悍勇扑杀!
“是药人?还是被控制了心神?”上官拨弦心中凛然。
萧止焰剑光如龙,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已有数名敌人毙于其剑下。
“影”则如同鬼魅,在敌群中穿梭,短刃每一次闪现,必有一人倒下。
但那些敌人实在太过难缠,而且其中似乎混杂着几个高手,死死缠住了萧止焰和“影”。
战斗陷入胶着。
上官拨弦观察着战局,忽然注意到,在战圈外围,一棵大树的阴影下,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并未参与战斗,只是静静地观望着,手中似乎把玩着什么东西。
借着摇曳的火光,上官拨弦隐约看到,那人身形修长,穿着儒雅的文士衫,与周围厮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似乎感应到上官拨弦的目光,那人抬起头,隔着一片喊杀声,遥遥望了过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上官拨弦能感觉到,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志在必得的玩味。
是林琦玉?
他竟然亲自来了?!
就在这时,那名文士打扮的人,缓缓抬起手,将一物凑到唇边。
那是一只通体碧绿、形状奇特的玉埙。
他轻轻吹奏起来。
没有声音传出。
或者说,发出的是一种人耳无法捕捉的、极高频率的音波!
上官拨弦脸色骤变!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无形的音波振动,虽然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扰乱心神、勾动内息的力量!
战场上,那些诡异的敌人听到这无声的埙声,仿佛受到了刺激,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要命!
而萧止焰和“影”等人,则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内息隐隐有滞涩之感,动作不由得慢了几分。
此消彼长之下,形势顿时逆转!
“是音波攻击!干扰内息!”上官拨弦立刻明白了那玉埙的作用。
她毫不犹豫,再次冲到战鼓前,抓起鼓槌。
但这一次,那玉埙发出的音波无形无质,频率也截然不同,她一时间难以找到准确的反制频率。
眼看萧止焰等人陷入险境,上官拨弦心急如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双眼,全力释放感知,捕捉着那无形音波的细微振动。
她的内力在经脉中急速流转,与那音波产生着微妙的对抗与共鸣。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这音波的频率,似乎与地脉图上标注的“魂井”附近的地气波动,有某种隐晦的关联!
难道这林琦玉,是在借助地气,增幅他的音波邪术?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再次敲响战鼓!
“咚!咚!咚!”
这一次,鼓声的节奏变得异常古怪,时缓时急,时重时轻,仿佛暗合着某种天地韵律。
鼓声与那无形的音波在空气中碰撞、交织。
起初并无明显效果。
但上官拨弦坚持不懈,不断调整,将自身对地气波动的理解,融入鼓声之中。
渐渐地,那玉埙音波带来的干扰效果,开始减弱了!
萧止焰和“影”等人顿感压力一轻,内息恢复顺畅,精神也为之一振!
“好!”萧止焰大喝一声,剑势再展,如同狂风扫落叶,瞬间将两名冲上来的敌人斩于剑下!
树下的文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冰冷的怒意。
他放下玉埙,不再吹奏,只是冷冷地看了上官拨弦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随即,他身形一晃,如同青烟般融入身后的黑暗树林,消失不见。
首领一走,那些疯狂的敌人仿佛失去了主心骨,攻势顿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