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果然如赵崇所言,冰寒刺骨,仿佛无数细针扎入肌肤。
上官拨弦运转体内残存的内力,勉强抵御着寒意,同时放开了阿箬给的“暖阳蛊”,一股微弱的暖流自胸口散开,让她好受了一些。
她灵活地向下潜去,目标直指湖心的棺椁群。
越靠近那些青铜棺椁,水温似乎越低,那股阴寒压抑的气息也越发浓重,甚至开始隐隐冲击她的心神。
她默念清心咒,稳住灵台清明。
终于,她落在了湖底的淤泥上,站在了那些巨大的青铜棺椁面前。
近距离观察,这些棺椁更是显得古老而神秘,上面雕刻着繁复而陌生的纹路,不似中原常见的样式。
她伸手触摸冰冷的青铜棺盖,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
她绕着几具棺椁仔细查看,发现棺盖与棺身的接缝处异常严密,几乎看不到缝隙,而那些缠绕的铁链也锈蚀得十分严重,却依旧坚固。
她尝试推动一具较小的棺椁,纹丝不动。
这些棺椁,似乎并非用来安葬尸身的。
上官拨弦心中疑窦丛生。
她抽出随身携带的、特制的薄刃匕首,灌注内力,小心翼翼地插入一具棺椁棺盖与棺身之间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她沿着缝隙慢慢移动匕首,感受着内部的构造。
突然,匕首尖端似乎碰到了什么柔软的、非金属的物体。
她心中一动,更加小心地运劲。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棺盖与棺身之间,竟然被她用巧劲撬开了一道细缝!
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从缝隙中逸散出来,带着一种陈年纸张和防腐药剂的奇特味道。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凑近缝隙,向内看去。
借着从湖面透下的、微弱的天光,她看到了棺椁内部的情形——没有预想中的尸骸,而是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堆叠着大量的卷轴和册页!
那些卷轴和册页不知用何种方法处理过,在湖水中浸泡多年,竟没有完全腐烂,依旧保持着大致的形状!
她心中巨震,立刻意识到这些棺椁并非墓葬,而是……用来保存某种重要物品的容器!
她毫不犹豫,立刻用匕首扩大缝隙,然后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最上面的几卷卷轴和几本册页,迅速塞入防水囊中。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久留,立刻拉动腰间的安全绳,向上示意。
湖岸上,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萧止焰感受到绳子的动静,立刻与几名护卫一起,迅速将上官拨弦拉了上来。
“姐姐!”
“上官大人!”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上官拨弦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萧止焰立刻用早已准备好的厚实毛毯将她紧紧裹住,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不远处临时搭起的帐篷。
陆登科紧随其后,准备驱寒的汤药。
帐篷内,炭火烧得正旺。
萧止焰亲自帮上官拨弦擦干头发,换上干爽的衣物,又喂她喝下陆登科熬好的滚烫药汁。
上官拨弦缓过气来,立刻从防水囊中取出那几卷抢救出来的卷轴和册页。
虽然经过特殊处理,但纸张依旧有些脆弱,带着水渍和岁月的痕迹。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其中一卷材质最好的卷轴。
卷轴上是用工整的小楷书写的记录,开头赫然写着——“贵妃林氏起居注”。
上官拨弦的手猛地一颤!
萧止焰的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林贵妃!
前朝那位传说中宠冠后宫、却在王朝覆灭时神秘失踪的陈夫人!
那时候还没有贵妃一说。
是后来再嫁入林家,因为陈夫人是前朝余孽,当时不能尊称陈夫人。
陈夫人过世后很多年,才被林家后代子孙尊称这个祖奶奶为林贵妃。
上官拨弦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
这些起居注详细记录了林贵妃每日的饮食、言行、见客,甚至一些心情琐事,事无巨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时刻在暗处注视着她。
她又翻开一本册页,里面记录的则是一些看似零散的物品清单、人员调动,以及……一些晦涩难懂的符号和术语。
在翻到册页中间时,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页上。
那一页的角落,用朱砂写着几个稍大的字——“归藏计划,启”。
“归藏计划……”上官拨弦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接触到这个名称!
第一次,是在终南山玄蛇老巢的残破密卷中,语焉不详。
而这一次,是直接出现在与前朝林贵妃相关的档案里!
就在这时,一张夹在册页中的泛黄纸张,因为她翻动的动作,飘落了下来。
萧止焰弯腰拾起。
那是一幅工笔画像。
画中女子云鬓高耸,宫装华丽,眉目如画,气质清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与坚韧。
当萧止焰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怔在当场!
画像上的女子,那张脸……那张脸竟与上官拨弦至少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的清澈明亮,同样的睿智坚定,仿佛穿越了时空,在此刻重合!
帐篷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幅画像上,然后又看向上官拨弦,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上官拨弦也看到了那幅画像。
她看着画中那个与自己酷似的女子,看着那熟悉的眉眼,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冰凉,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一直以来萦绕在身世上的迷雾,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幅来自湖底棺椁、与前朝贵妃相关的画像,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她,上官拨弦,神医上官鹰的弟子,真的与前朝林氏,与这位林贵妃,有着千丝万缕、无法否认的联系。
她真的是林落焰!
萧止焰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上官拨弦,那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帐篷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镜湖沉棺,隐藏的并非尸骨,而是足以撼动现有认知的惊人秘密。
上官拨弦的身世,与那神秘的“归藏计划”,如同两张逐渐收紧的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帐篷内寂静无声。
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庞。
上官拨弦的指尖轻轻拂过画像上林贵妃的容颜,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那眉眼,那轮廓,熟悉得令人心惊。
萧止焰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此事关系重大,所有看到画像的人,务必守口如瓶。”
他的目光扫过帐篷内的风隼、阿箬、陆登科和谢清晏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皆凛然应诺。
上官拨弦将画像小心收起,又拿起那本提及“归藏计划”的册页,仔细翻阅。
册页上的记录零散而隐晦,多是些代号与暗语,难以拼凑出全貌。
“镜湖……青铜棺椁……林贵妃起居注……归藏计划……”上官拨弦低声沉吟,脑中飞快运转,“这些棺椁沉入湖底,绝非偶然。选址在此,水位下降后显露,棺盖指向长安……这更像是一个被刻意设置的……信号,或者,警示。”
她抬头看向萧止焰:“止焰,我需要查阅更多棺椁内的档案。一具棺椁内的信息太少,不足以揭开谜底。”
萧止焰眉头紧锁:“湖水阴寒,你不能再轻易涉险。”
“我有分寸。”上官拨弦语气坚持,“方才我已探查过,棺椁并非完全密闭,我有办法在不完全开启棺盖的情况下,取出更多卷宗。只需准备一些工具,并且……”
她看向陆登科,“陆神医,还需你调配一些更强效的驱寒护体药物。”
陆登科立刻拱手:“下官这就去准备。”
谢清晏凑上前,苍白的脸上带着担忧:“姐姐,要不让我去吧?我水性尚可……”
“胡闹!”萧止焰冷声打断,“你伤势未愈,下去送死吗?”
谢清晏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上嘴,眼神却依旧黏在上官拨弦身上。
阿箬扯了扯上官拨弦的衣袖,小声道:“上官姐姐,我可以让水蛊帮你把东西带上来吗?”
上官拨弦摇摇头:“棺椁内情况不明,贸然让蛊虫进入,恐生变故。放心,我自有办法。”
她转而看向萧止焰:“我需要韧性极佳的细丝,最好是天蚕丝,长度要足够从湖岸连接到棺椁。还要一些小巧的钩爪和磁石。”
萧止焰颔首,立刻吩咐风隼去筹备。
他又对赵崇道:“赵将军,立刻加派人手,将镜湖周边彻底封锁,严禁任何人靠近。对外只说湖底有异物,正在清理,稳定军心为上。”
赵崇抱拳:“末将领命!”
接下来的半天,众人各自忙碌。
上官拨弦在帐篷内仔细研究那几卷抢救出来的起居注,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
萧止焰则与赵崇商议边关防务,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因此事引发的动荡。
陆登科专心配药。
谢清晏不甘寂寞,拖着伤体在帐篷外踱步,时不时探头往里看。
阿箬和虞曦则帮着整理上官拨弦需要的工具。
李灵和萧惊鸿负责安抚随行人员的情绪。
傍晚时分,风隼带着所需物品返回。
上官拨弦服下陆登科新配的丹药,感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流转四肢百骸。
她再次换上水靠,将天蚕丝的一端牢牢系在腰间,另一端则连接着特制的钩爪和磁石装置。
“我下去了。”她对萧止焰说道。
萧止焰紧紧攥着天蚕丝的另一端,沉声道:“小心。一有不对,立刻拉动丝线。”
上官拨弦点点头,再次跃入冰冷的湖水中。
这一次,有了准备,她下潜得更加顺利。
很快,她再次来到那具被撬开缝隙的棺椁前。
她将钩爪小心地探入缝隙,利用磁石吸附住内部的卷轴册页,然后缓缓拉动天蚕丝。
一卷,两卷,三卷……
她如同一个耐心的渔夫,小心翼翼地“钓”取着棺椁内的“宝藏”。
过程中,她感觉到棺椁内似乎除了卷宗,还混杂着一些其他东西,触感坚硬冰凉,像是金属或玉石。
她心中一动,调整钩爪的角度,将那些物品也一并带出。
就在她准备收取第五卷卷轴时,异变突生!
旁边一具棺椁似乎因为她的动作产生了细微的震动,棺盖与棺身接缝处,突然渗出一缕极淡的黑色墨汁般的液体!
那液体遇水不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向着上官拨弦缠绕过来!
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瞬间锁定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