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的手指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看着那名拜占庭使者,原本冰冷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凯利元帅能在这个时候出兵,本王记下他这个人情了。”
许元霍然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军事沙盘前。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代表穆阿维叶大军的那个巨大红色箭头,眼神锐利。
“使者,你立刻回去告诉凯利元帅。”
“只要他即刻发兵,狠狠捅穆阿维叶一刀,打乱他们的阵脚。”
“我大唐天军必将在正面战场发起全面反攻,与他前后夹击。”
许元猛地转过头,盯着使者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王现在只问一句,凯利元帅打算什么时辰出兵,缓解我巴鲁克鲁山口的压力?”
然而,面对许元的雷厉风行,那名使者却没有立刻给出干脆的回答。
使者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昂贵的丝绸长袍。
“尊敬的统帅阁下,出兵的事情,其实并不着急。”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了冰点,气氛压抑得可怕。
张羽的手掌猛地按在了腰间的战刀刀柄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许元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犹如一头盯上猎物的猛虎,紧紧盯着使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使者虽然被张羽身上散发出的实质性杀气吓得吞了一口唾沫,但依然壮着胆子挺直了胸膛。
“凯利元帅说了,我们君士坦丁堡都知道,大唐天军战无不胜。”
“无论过程多么艰难,您最终肯定能赢下这场战争。”
使者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市侩与商人的精明算计。
“但是,在我们的十万大军出兵替您解围之前,我们需要先跟您谈一谈条件。”
许元怒极反笑,发出一声不带丝毫温度的冷笑。
“趁火打劫?”
许元一步一步走到使者面前,那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压迫感十足。
“说吧,凯利想要什么?”
使者清了清嗓子,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份用羊皮纸写成的契约。
他双手捧着那份契约,高高地举到了半空中。
“凯利元帅的要求其实很简单。”
“等打赢了这一仗,彻底击溃了穆阿维叶的主力之后。”
使者的眼神变得无比贪婪,手指在羊皮纸上重重地指了一下。
“从俱兰城开始,一直往西的所有土地,包括那些城池、肥沃的土地、大量的人口以及数不清的财富。”
“全都要归我们君士坦丁堡所有!”
使者深吸了一口气,迎着许元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把最后一句加码的条件说了出来。
“并且,许元阁下,我们要求您立下字据。”
“您的势力,以及大唐的任何一兵一卒,永远都不允许跨过俱兰城半步!”
大厅内那原本摇曳的昏黄烛火,似乎都在这一刻因为凝重的气氛而停止了跳动。
“哦?”
许元闻言,那一双深邃的眼眸顿时危险地眯了起来,犹如打量猎物般上下扫视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使者。
对方这哪里是来谈结盟的,分明是看准了大唐西征军此刻陷入重围,趁机跑来敲竹杠要挟的。
那张写满了贪婪条款的羊皮纸,在许元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但他此刻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担忧都未曾泛起。
因为这恒罗斯城虽然坚固,但大唐天军想要撤退,随时都能像来时那样撕开防线从容离去。
退一万步讲,即便大唐放弃了这片西域之外的土地,那也是退回伊逻卢城那边。
可若是大唐真的将这前线的防守压力彻底卸下,穆阿维叶那头嗜血的猛虎失去了最大的制衡。
大食那如同蝗虫般铺天盖地的恐怖军团,早晚都会掉过头去,将君士坦丁堡吞噬殆尽。
许元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击了两下。
“你们凯利元帅的胃口,还真是大得连这片大漠都装不下啊。”
许元的声音异常平淡,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怒,却让那使者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不过你似乎搞错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许元缓缓站直了身躯,高大的身影将那名使者完全笼罩在了灯光的阴影之中。
“本王之所以愿意坐在这里听你废话,是因为本王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拉锯战。”
“而不是因为本王离了你们那十万残兵败将,就打不赢穆阿维叶。”
许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使者那微微发颤的双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没有了大唐天军在正面死死拖住大食的四十万主力,你们那位凯利元帅,连给穆阿维叶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苛刻的条件,理应是本王踩在你们君士坦丁堡的城头上去向你们提。”
“而不是轮到你这样一个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跑来本王面前大放厥词。”
使者那原本带着几分傲慢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猛地收回了那份羊皮纸,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尊敬的统帅阁下,您这是在玩火自焚。”
使者当即大怒,连那原本生硬的汉话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起来。
他甚至向前迈出了一大步,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的举动来挽回拜占庭帝国的颜面。
“您难道就不怕凯利元帅在见识到您的傲慢后,直接调转枪头,加入到穆阿维叶的队伍中去吗。”
使者死死盯着许元那波澜不惊的面容,企图从上面找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与退缩。
“若是我们那十万最精锐的军团从背后与大食人形成夹击之势,将这恒罗斯城彻底围死。”
“到了那个时候,统帅阁下还能像现在这般坐在主位上,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番大话吗。”
然而,面对这赤裸裸的战争威胁,许元却只是随手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懒得泛起,仿佛看着一个正在跳梁的滑稽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