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了片刻后,许元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后背,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好了,好不容易相聚,不许再哭鼻子了。”
许元松开手,替李明达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这恒罗斯城毕竟是中亚的重镇,风土人情与大唐和西域都大不相同。”
“反正今夜大军修整,我带你们去城里转转,看看这异域的风景,散散心。”
李明达和高璇闻言,立刻乖巧地擦干了眼角的泪水,眼中闪烁起掩饰不住的好奇光芒。
三人刚刚走出院落的拱门,便迎面撞上了穿着一身异域修身皮甲的耶梦古。
耶梦古看着三人亲昵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大大方方地迎了上来,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歪着脑袋。
“王爷要带两位姐姐游城,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地地道道的向导?”
许元朗声一笑,没有丝毫扭捏,大方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耶梦古在前面带路。
恒罗斯城的夜晚,并没有因为城外的连天烽火而彻底失去生机。
街道两旁,那些呈现出巨大半圆形穹顶的奇特建筑,在火把的映照下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李明达像个刚出阁的好奇孩童一般,左看看右摸摸,清脆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夫君你看,他们的房子竟然是没有飞檐的,屋顶圆滚滚的,真有趣。”
高璇的目光则被街边那些色彩斑斓、图案繁复的厚重羊毛地毯所吸引。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那些柔软的毯面上细细摩挲打量。
耶梦古适时地走上前,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微笑着为两人解惑。
“两位夫人,这是我们这边的穹顶建筑,主要是为了防止常年风沙的侵蚀。”
“而这些地毯,是用最上等的波斯羊毛,由手巧的妇人纯手工编织的。”
“就算是刀剑划上去,也不容易破损,在冬日里更是极其保暖。”
耶梦古不仅耐心讲解,还热情地拉起李明达和高璇的手,亲昵地走在前面。
她指着街角那些商贩摊位上五颜六色的粉末,向她们介绍着空气中弥漫的那些奇异香料的味道。
李明达和高璇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声真诚的惊叹。
三位绝色佳人并肩走在异域的街道上,时不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成了这座战争堡垒中一道绝美的风景。
许元背着双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在后面。
他看着三位夫人和睦相处、欢声笑语的背影,心中涌起了一股在这铁血乱世中极其难得的安宁。
然而,这种宁静的时光对于统帅来说,总是短暂得犹如白驹过隙。
夜色渐深,当许元带着三位夫人刚刚返回城主府的大厅落座,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沉重脚步声。
“王爷!”
张羽连门外的通报都顾不上等,猛地一把推开大厅的厚重木门,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他那张还沾着干涸血迹和灰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狂喜之色。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许元眉头微微一挑,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依旧稳如泰山。
“慌什么,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张羽吞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双手重重地抱拳行礼,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拜占庭帝国那边,终于派人来消息了。”
听到这几个字,许元原本随意的目光瞬间变得犹如鹰隼般锐利。
他手中的茶盏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茶水微微摇晃。
“快说。”
张羽立刻转过头,冲着门外的亲卫大喝一声。
“把人带进来。”
伴随着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两个神情肃穆的亲卫押着一个使者走了进来。
那使者身穿一件极其华丽的拜占庭丝绸长袍,高鼻深目,一头金色的卷发披在肩上。
他虽然被带入了杀气腾腾的大唐军营,但下巴却微微扬起,眉宇间带着一丝属于拜占庭贵族特有的傲气。
使者走到许元面前,只是敷衍地微微弯了弯腰,用略显生硬但吐字清晰的汉话行礼。
“尊敬的大唐统帅,我奉君士坦丁堡皇室之命,为您带来最诚挚的问候。”
许元稳稳地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同出鞘的利剑般直刺使者。
“废话少说,直接说你们的来意。”
使者被许元那常年征战养成的无形杀气逼得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脸上的傲慢稍微收敛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底气。
“我皇室的兵马,已经顺利抵达了俱兰城的后方。”
“这一次,是由我们帝国最伟大的凯利元帅亲自带兵。”
使者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
“整整十万名君士坦丁堡的最精锐军团。”
使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炫耀的意味。
“凯利元帅让我转告大唐统帅,他的人马已经磨刀霍霍。”
“随时都可以从背后直插穆阿维叶的后方老巢。”
“请统帅阁下不必再为目前的战局担忧。”
听到这句话,许元那一直紧绷得犹如弓弦般的后背,终于微不可察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感觉压在肩膀上的那座无形大山,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些。
大厅里只有张羽和许元自己清楚,他现在的处境究竟有多么的如履薄冰。
恒罗斯城的防守压力,已经大到了几乎让人每天晚上都无法入眠的地步。
在遥远的西面,巴鲁克鲁山口那里简直就是一个人间炼狱。
张卢凭借着仅仅三万大唐儿郎,正死死地扛着大食三十万主力的疯狂猛攻。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那里的厮杀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张卢发来的每一封战报上,字里行间都染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巴鲁克鲁山口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经被大唐将士的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沼。
而在东面,齐亚德本那十万大食精锐虽然暂时被曹文堵在了山口。
但他们就像是一群饿极了的疯狼,时刻盯着曹文那一万人马的防线。
一旦曹文的防线出现一丝一毫的破绽,齐亚德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至于许元现在所在的恒罗斯城本部,经过连番的血战和突围。
如今还能拿起武器、披上铁甲站上城头的将士,已经不足四万人了。
大唐天军虽然骁勇善战,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但兵力上这种如同鸿沟般的绝对劣势,终究是无法单靠意志来彻底填补的。
如果君士坦丁堡的这十万精锐,真的能在这个最致命的节骨眼上出兵偷袭穆阿维叶的后方。
那大食人的首尾必定不能兼顾,军心必然大乱。
穆阿维叶一旦被迫回师救援老巢,巴鲁克鲁山口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就会瞬间瓦解。
这对于许元、对于整个大唐西征军来说,绝对是一场救命的及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