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听完她们的话，沉默了几秒。
倒不是同情，是有点懵。
在他的认知里，大学生应该是问家里要生活费的主力军，每个月月底哭穷，月初潇洒，跟爸妈斗智斗勇。
结果这几个倒好，直接我不要了、她们不给，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随意。
“夏雨，你呢？你家什么情况？”林远看向她。
夏雨刚才还挺活泼的，这会儿突然有点不自在：“我家...还行吧。”
“还行是啥意思？”
“我爸开公司的。”
林远挑了挑眉：“开公司的？能不给你生活费？”
夏雨自嘲一笑：“他的钱又不是我的，我跟他吵翻了，他说有本事别花他的钱，我说不花就不花，然后我就没花过。”
林远啧了啧舌：“因为啥事吵？”
“他娶了个后妈。”夏雨说得很平淡：“那女的比我大八岁，以前是他的秘书，我不同意，他说我小孩子不懂事，我说行，那你跟她过吧，我走。”
三个女生都没说话，显然早就知道这些事。
林远继续问道：“你妈呢？”
“我妈在国外，重新嫁人了，一年打两个电话。”
“所以我现在是孤儿，自力更生那种。”
林远没再问了，转头看向红发妹子。
红发妹子倒是大方，自己主动说：“我爸妈离婚了，各过各的，各自又生了小孩。我是多余的，每个月给我打五百块钱，爱要不要。”
“后来我打电话要钱，我爸说他换了房贷手头紧，我妈说她要给弟弟报补习班。行吧，那我也不要了。”
扎双马尾的女生接话：“我比你强点，我爸妈没离婚，但他们更恐怖。”
“我从小到大，考第二名都要被骂三天，手机不许玩，电脑不许碰，连交什么朋友都要管。”
“我上大学是他们逼我选的志愿，说学美术好就业，其实他们根本不懂美术，就是听别人说的。”
“大一那年跟他们摊牌了，说我不想学了，他们骂了我一整晚，说我没出息，丢他们的人。”
“后来我就不回家了，也不接电话，他们断了我生活费，我也不在乎，反正回去也是挨骂。”
三个人说完，齐刷刷看向白丝袜女生。
白丝袜女生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我爸妈天天打架。”
就这一句，没了。
夏雨替她补充：“她爸妈从她小时候打到大，她家那个房子，墙都被砸了好几个洞。”
“她考上大学那年，她爸喝醉了把她录取通知书撕了，是她自己跑去学校求着补办的。”
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四个女生。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几个人虽然自身问题很大，但根本原因还是原生家庭。
由此可见，孩子的教育，更多的还是家庭。
一个后妈，两个离婚，一个控制狂，一个家暴。
不是什么穷得揭不开锅，是各有各的烂摊子。
他突然有点理解她们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不是精神小妹选择了流浪，是家里待不下去了，学校也不想回，只能在夹缝里找一群同类，抱团取暖。
“行吧。”林远没再问下去，话锋一转：“那你们学校那边怎么办？就一直这么耗着？”
夏雨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我们已经好久没去上课了，学分肯定不够，估计下学期就被开除了。”
“宿舍呢？”
“早就被清退了，我们欠着住宿费，宿管阿姨把我们东西扔出来了，所以就在外面随便租个地方睡觉了。”
闻言，林远不由叹了口气。
直播间的网友也都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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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家伙，这四个妹子凑一块儿，原生家庭受害者的F4组合是吧？】
——【后妈、离婚、控制狂、家暴，这配置也太齐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集卡。】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理解她们为什么当精神小妹了。不是想当，是没地方去了。家回不去，学校待不了，又不想打工，只能在街上晃荡。】
——【说真的，谈恋爱最好别找原生家庭有问题的，因为子女大概率会继承坏风气，所以结婚之前见一见对方的父母很有必要，如果对方父母经常吵架，赶紧跑，有多远跑多远。】
...
这时候，夏雨忽然想起什么：“姐夫...能不能帮个忙...”
林远挑了挑眉：“什么忙？”
“是这样的，学校那边说要处理我们的档案。”
“我们辅导员给我打过电话，说如果这学期结束之前不把欠的学费和住宿费补上，就要把我们的档案标记为自动退学，然后封存起来。”
“以后想复学或者转学，档案都调不出来，等于废了。”
“封存？什么意思？”林远好奇的问道。
“就是锁在学校档案室，变成死档。”红发妹子解释：“到时候我们连个正经学历都没有，高中毕业证也因为上大学被学校收走了，现在就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扎双马尾的女生撇撇嘴：“辅导员说得很严重，说档案要是被标记了，以后找工作、考公、甚至结婚开证明都麻烦，吓唬谁呢，反正我也不找工作。”
夏雨难得认真一会的说道：“但是这个确实麻烦，我不是怕没学历，我是听说档案如果变成死档，以后连户口都迁不了。”
“我本来还想把我户口从家里迁出来的，现在卡住了。”
白丝袜女生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我...我不想被退学。”
其他三个人看向她。
她的脸更红了，低着头解释：“虽然我不喜欢上学，但这是我好不容易考上的...我高中的时候，我妈把我的书撕了好几次，我是在厕所里打着手电筒看完的...我不想就这么没了。”
说完，她又不吭声了。
面馆里安静了几秒。
林远看着她，又看了看其他三个人。
夏雨虽然嘴上不在乎，但表情明显也有些不甘心。
她们嘴上说着无所谓，但其实谁都不想就这么被一棍子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