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走廊外传来了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紧接着,叩叩的敲门声响起,冬圆滚滚的脑袋探了进来,随后是香静。
看到香静的那一刻,林夏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小女孩今天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她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褪色,但熨烫得极平整的花裙子,原本枯黄的头发扎成了两个俏皮的麻花辫,脸上洋溢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纯真无邪的笑容。
“夏!”香静蹦蹦跳跳地走到床边,两只小手趴在护栏上,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今晚就要走啦,叔叔阿姨已经在外面等我了,可惜你生病了,不能去参加我的送行会。”
林夏睁开眼,看着女孩对未来憧憬的目光,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塞了块生铁,烫得发疼。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说话,只是抓起旁边冬送来的碗筷,开始疯狂地扒拉着晚饭,试图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颤抖的手指。
一旁的冬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打趣道:“嘿,夏,你瞧你那出息,这么好的大喜事,你拉着个脸跟哭丧一样干嘛?快给香静鼓鼓掌啊!”
林夏埋着头,大口吞咽着苦涩的饭菜。
这两个傻孩子……他们哪里知道,所谓的送行,是一场走向地狱的单程列车。
“我吃完了。”
林夏猛地将空碗塞进冬的怀里,随后一扯被子,将自己整个人死死地蒙了进去,只留给两人一个冰冷的脊背。
冬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香静低声嘟囔道:“这家伙估计是不舍得你走,搁这闹脾气呢。”
香静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
她走上前,隔着厚厚且散发着药味的被子,张开纤细的手臂,温柔地抱了抱那个凸起的身影。
“夏,别难过啦,等我到了新家,安顿好了,我一定会坐大汽车回来看你们的。”
“再见了,夏。”
轻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随着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四周再次陷入了沉寂。
过了很久,林夏才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中满是痛苦与决绝。
他不能去救香静。
理智告诉他,两只布偶熊此刻恐怕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今晚不去地下室找到真实骑士,那么整个副本将彻底沦为死局。
为了大局,他必须硬起心肠,把今晚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地下室里。
......
深夜十一点半。
冬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做贼心虚般地溜出了宿舍大楼。
一踏出大门,一股刺骨的寒风便迎面扑来,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不带一丝清辉,反而呈现出一种黏稠的血红色,将整个孤儿院的草坪和树木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纱。
冬心里直犯咕嘟,这是他第一次在深夜来到孤儿院的前院。
顺着破败的碎石路望去,平日里被严令禁止靠近的旧教堂,正静静地伫立在血色月光下,犹如一只巨大的伏地巨兽。
林夏白天的黑色火焰、严肃的警告,在冬的大脑里不断交织。
他咬了咬牙,弓着腰,借着半人高的杂草掩护,一路摸索到了教堂的木门前。
看着紧闭的门扉,冬咽了口唾沫,颤抖着伸出手,准备悄悄推开一条缝溜进去。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上木质的纹理。
“吱呀……”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沉重的木门竟然自己缓缓向后退去。
而在那道门后,一袭黑白长裙的雪莉院长,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血色月光下显得格外空洞,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冬。
“我靠!”
冬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杂草丛里。
院长缓缓走出阴影,惨白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喜怒,淡淡地开口,声音空灵得如同从地底飘出来的一样:“冬,这么晚了,你不在宿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
冬的大脑瞬间当机,结结巴巴了半天,才憋出一个蹩脚的借口,“我晚上吃多了,肚子胀得睡不着,就……就出来消消食,溜达溜达。”
院长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在冬的身上一寸寸刮过。
寂静的夜里,冬甚至能听到自己如鼓点般疯狂加速的心跳声。
“消食消到教堂来?”院长不紧不慢地向前逼近了一步,“身为孤儿院的孩子,你应该知道这里的规矩,深夜擅闯禁地,是要接受惩罚的。”
“我错了院长,我这就回去。”冬吓得脸色发白,挠着头,灰溜溜地转过身就准备往回跑。
院长站在门槛处,冷冷地看着冬有些慌乱的背影,缓缓手准备将教堂大门合上。
但就在木门即将彻底关闭的前一秒,原本正惊慌逃窜的冬,眼神深处陡然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挣扎与决然。
林夏的话语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头。
“如果你清醒不过来,我们都会死。”
靠,拼了!
冬猛地驻足,一个极其敏捷的回撤,在木门即将彻底合拢的刹那,他伸出脚顶在了窄窄的门缝之间。
“砰!”
木门撞在冬的鞋底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长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拉开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冬,语气彻底冷了下去:“冬,你……还有什么事吗?”